燕国长街,人群摩肩擦踵。
蛊师的骂声,凡人的惨叫声,威压释放后击倒的人求饶声,乃至蛊兽的喊声,都混杂在一起,喧嚣冲散天穹层云。
乱象起源于三日前,商队频繁交流的兽潮失控新闻。
那时人人都笑米粮商人为了炒价格,连小命都不要了。
茶余饭后多了件值得期待的事,那就是因为这则谣言,又会死多少黑心商人。
但今日一早,除官家,锦苑阁,万宝阁等大势力的粮铺还开着之外,其余粮店全数关闭,才算彻底惊醒了看热闹的人们。
于是便有了现在为了能早一点购置到粮食,而发生人挤人堵死道路的事。
“今日已是无粮可卖,请回吧!”
锦苑阁下属商会的粮商一头大汗的吼着。
人群却没退,反而挤得更近了。
掌柜一愣,看到了一双双或是惊慌,或是愤怒,或是惊恐的眼神。
“这店铺是保不住喽。”
管事心底一叹,有些怜悯被蒙在鼓里的人群,也为未来的乱局,感到忧心忡忡。
相对来说,没控制住人群,惹出了任何麻烦,都在乱世将至面前,不值一提了。
“没粮开什么店,这不是骗人吗!”
“抢!”
“冲进去,别让那老东西跑了!”
人群挤了一天,没得到确切答案。
而现在即买不到粮,又感觉前景悲观,在有心人的引导和调动下,爆发了极其严重的哄抢。
锦苑阁一行人不敢做反抗。
人太多了,即便是让蛊师放开手去杀,也要杀很久。
而锦苑阁除了保住一个店铺之外,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因为杀人染血背上骂名。
而此类事件,除了官家店铺没有发生之外,其余几家大致类似,城内一时间十分混乱。
“副会长,这些刁民欺人太甚,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店铺被砸了!”
万宝楼高阁,从窗口能俯瞰到自家店铺被抢的一幕。
五阶女蛊师扫了眼身旁二十岁,正值青年意气时的火云谷弟子,平和冷淡说:
“今时不同往日,谁敢动手杀人,就是给了女帝出手镇压的理由。”
“况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北疆那边的消息传的太快了,咱们的人刚把消息送来,城内大部分人都已经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你觉得天底下比咱们火云谷的情报更快的人,会是无名之辈吗?而他又为何把消息散播出去?”
闻言,万宝楼之人也沉默了。
即便说一家粮店被抢,对火云谷商会来说,连九牛一毛的损失都谈不上。
但该丢的人,却是一点没少。
毕竟懂事的聪明商人,早在消息传过来后,便直接关门落锁,三天前就撤走了大部分货物。
只有自信无比,势要比一比谁更有勇气和眼力的,还在开着粮铺。
至于说锦苑阁为何不丢脸,那是因为立足太久了,甚至曾多次在乱世时救济旁人,名声在外只会赚来怜悯和感激。
而万宝楼,那就是纯纯脑子不清醒,以为自己多牛,却不料皇城百姓真不给面子,抢粮砸店铺一气呵成,刁民两个字是半点没用错。
“乱局已现,可是少主还没回来,希望少主能在危难之际,出现在女帝面前力挽狂澜,否则火云谷这趟入世,真是赔的只剩老底了。”
副会长眺望北方,期许能在人群里,发现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
可惜,日日盼望,总是不得回响。
皇宫。
君九凤从飞升阁塔顶,俯瞰大燕皇都,即便高处不胜寒,看什么都隔着层雾气,却也能听到城内的哄闹和混乱。
“陛下,消息的来源已经查清了,据说是北疆军的一个逃兵,为了博取路过商队的同情,刻意虚假捏造情报,装作一个可怜人逃过制裁。”
君九凤螓首微垂,凤目瞟了眼后面,却不见除了皇宫侍卫之外的其他人。
“那逃兵呢?”
饱含冷意的声音传来,让侍卫额头上冒出冷汗。
“死,死了。在半途上就死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查清了?人死了,但尸体还在,军中名册还在,继续查,看看是哪一军的逃兵,又是从哪里败逃回来的。”
君九凤幼年遍读古籍兵书,长大后总揽国事,难得一怒。
但从侍卫简短的汇报里,她猜到了那逃兵非逃兵,极有可能是北疆军送出的传递情报者。
可惜被半路截杀了,还被安上了个逃兵的帽子,背负着散播谣言的罪名,传到了她耳中。
让她把忠义贤良之士,误认成奸猾狡诈之徒的棋子,这一招真可谓狠毒。
若她查不出幕后黑手,还不能为那素未谋面的逃兵翻案,她定会被无数人耻笑愚蠢。
凤驾挪移至议事大殿。
“陛下,派送森罗花的队伍全被截杀了,就连由四阶蛊师带领的队伍,也没能幸免,上批的所有森罗花,没有一笔按时送达,臣想请陛下再派军队三万人护送这次的商队,否则不足以震慑敌寇。”
“陛下,宁远军发来情报,关外兽潮汇聚,近几日内必有惨烈攻守战发生,他们要求火速送疗伤药和军械过去,否则有边境失守的可能!”
朝堂上众官员纷纷奏报,听的所有人倒吸冷气。
北疆这么乱了吗?那么城里哄抢粮食,各种混乱也说得通了。
“准。”
君九凤表面上气定神闲,心底却非常焦躁。
她已经猜到北疆军有叛徒了。
但对方做的如此正大光明,只差把反贼旗号打出来了。
这不是摆明了不怕北疆上下几十万大军围剿,也不怕她君九凤的任何手段。
君九凤脑海划过许多人影,最后定格为伍家有着赫赫威名的几位大将。
不久后,君九凤再入飞升阁。
向先祖行礼时,君九凤少了从容雍容,多了几分急切。
“乖徒儿,咱们都小看了北疆那股力量了。”
老太监长吁一声,惊变来的太快,足见对方高明之处。
“师傅,联系一下李长生,他一定知道真相。”
君九凤徐徐说,凤眸瞥过小顺子,居高临下的姿态收敛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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