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内,玄霜扶着楚萧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一刻钟后,楚萧逸缓缓睁开了眼。
“哥哥醒了?”
玄霜坐在他对面,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楚萧逸眼底一惊,虚心之意很快就掩了下去。
只是玄霜已经看见了。
“玄儿?你怎么在这?”他问道。
“我来找哥哥,结果看到哥哥死了,把我吓坏了。”
“咳咳,哥哥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吓着你了,是哥哥的不是,哥哥给玄儿陪罪。”
楚萧逸对自己“死了”这件事丝毫不意外。
玄霜自是听懂了。
“哥哥为什么要假死?”
“咳咳!”
他猛地一阵咳嗽,抹了把额间虚汗。
“其实我是想……”
“想杀顾衍”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听得楚萧逸心底一惊。
“你怎么知道?”
“哥哥,我们是亲兄妹,你所思所想我自然清楚,你是不是知道了顾衍要逼宫,所以准备誓死保卫陛下?”
楚萧逸未想瞒她,很痛苦地说了个“是”。
“可是哥哥,你们有没有想过,鲁国公府忠君爱国,忠得是仁义之君,爱得是黎民百姓,而非当今圣上。顾衍逼宫是大势所趋,他若成功,你再调兵前往宫门,那就是造反。”
“可是玄儿,顾衍他要逼死的是自己的亲爷爷,是华夏的君主,他以这样的手段登基,天下人如何看他?又如何看待我鲁国公府?”
“哥哥,正是为了鲁国公府考虑,所以这件事情不能你来做。”
“你要做什么?”
楚萧逸隐隐生出些不祥之感。
他皱着眉道:“玄儿,你不要做傻事。”
“可是哥哥,你要杀的那个人,是我的丈夫,虽然我知道,与他联姻是你和父亲权衡之后的算计。而他呢,也正是利用这些将计就计,一步一步地掌控鲁国公府的旧部。只可惜你们的联合,只是表面的合作共赢,背地里依旧互相算计。”
楚萧逸倏得瞪大了眼,眼神闪躲,丝毫不敢看玄霜。
血淋淋的事实被扒了开来,他身为一个“好哥哥”的形象,也随之顷刻间瓦解。
可玄霜却只是浅笑着,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好像,他们是在谈论明日天气般云淡风轻。
“玄儿,我……”
“无妨,你们又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不过是世界的提线木偶。”
玄霜的这番话太深奥了,楚萧逸听不明白。
“你是怎么知道?”他问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因为那该死的主神。
三个版本的小说虽说有逻辑漏洞,但依她阅读理解常年全校第一的水平,抽丝剥茧自然是手到擒来。
当然在此之前,玄霜还真没想那么多,但楚萧逸假死的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
不过这些都不能告诉楚萧逸,唯一能和他解释的就只有一件事。
“其实刚开始也不知道,但你脚边的火炉有一封未烧完的书信,好巧不巧留下了一个‘衍’字的半边。”
火盆里头,刚刚燃烧的灰烬还带着火星子,那个“衍”的半边字,就好像是故意留得证据一般。
楚萧逸没想到,居然被玄霜猜出来了。
“玄儿,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萧逸说不上来她是哪里不一样了,可总觉得好像以前的玄霜,没有这么聪明,聪明到仅凭半个字就能猜出这么多。
明明他瞒得很好。
玄霜心道楚萧逸还是太敏锐了些。
“我在外头游荡了一年,见了很多事,自然不像从前那般好骗了。”她岔开了话题,“哥哥,造反这件事,你做不得,收手吧。”
楚萧逸的脸色忽得冷了下来,眸光之中闪过一丝危险。
他沉着声问:“你爱上了他?”
“……”玄霜一脸无语,“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怎么可能会爱他?我劝哥哥收手,是因为此事不能你来做,只能我来做。”
“什么?”楚萧逸原本听到玄霜不爱那顾衍,脸色好了许多,可后半句话却让他心头一震。
“什么叫做此事不能我来做,只能你来做?”
玄霜莞尔笑道:“哥哥,造反还得是我来,你就安心地假死吧。”
话音方落,楚萧逸就觉着眼前天旋地转,仅瞬息功夫,就彻底晕了过去。
……
楚萧逸“死”了,死得很突然也很诡异。
一夜之间,鲁国公府就挂满了白绫。
第二日清晨,天方破晓,棺材就抬出了鲁国公府。
扶灵的是鲁国公府的大小姐,衍王府的王妃,配角收容所的仙女姑娘。
如此多的头衔加在一块,这送葬的队伍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直到棺材抬进了陵园,自发前来悼念之人才散了。
“终于安静了。”
玄霜一路上装深沉装得都快真的抑郁了。
她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楚萧逸的墓前,背影瞧着甚是孤单。
然而其实也不孤单,因为有一堆小鬼陪着她,还有沄轩这个五百多岁的老鬼。
“这人长得有点眼熟啊。”
“可不是嘛,好像是地府的玄霜大人。”
“好像是耶,但她怎么变成了个人?”
“要不说你消息闭塞,玄霜大人半年前就来人间历劫了。”
“啊,那我投胎那日还能轮到玄霜大人吗?听说她手下的鬼投胎后都是主角,我也想做主角。”
“应该,可以吧!”
“边上那个呢?边上那个好像也是个鬼,但他瞧上去好像可以化人形。”
“没听说玄霜大人历劫还有鬼差相互啊。”
“肯定是阎王安排的!”
众小鬼你一言我一言聊得甚欢,一字不落地落到了玄霜耳朵里。
沄轩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她身侧。
“接下来怎么办?”
“把哥哥送去收容所,要劳烦你了。”
“好,那你呢?”
“我要去做一件事。”
“何事?”
“替哥哥报仇。”
沄轩瞳孔倏得睁大,眼底兴奋异常。
“你要去杀了顾长卿?那太好了!我陪你去!我早就想宰了他了!”
“你不能去。”
“啊?为何?”沄轩面色不悦,“你是不是下不去手?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帮你……”
他实在太聒噪了,玄霜都解释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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