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十九睡熟之后,再次进入了那片没有尽头的白色里。
“怎么又进来了?”季十九烦躁得转了几圈,嘴里大声喊着斯特林的名字:“斯特林——斯特林——你在吗——”
季十九喊了几分钟,没有听到斯特林的回复。那,是不是意味着斯特林没有再做噩梦了?
季十九得意地笑出了声。什么噩梦,也不过如此嘛!她靠几颗安眠药就解决了,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但是,季十九刚刚笑完,远处就隐隐约约传来了咒骂声和鞭子甩动时带动的风声。
季十九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打脸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果尴尬有实体,此时的季十九已经造出了一座埃菲尔铁塔。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会藏吗?怎么不藏了?”季十九听见陌生的男人发出癫狂的大笑声,鞭子的鞭挞声停了下来,转变成了钉钉子的声音。比起正常在墙上钉钉子的声音更加沉闷,还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季十九呆滞了一秒,大脑才加载过来——这分明是往斯特林的身上钉钉子啊!这是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对斯特林下这么狠的手啊?
季十九循着声音的来源奔过去,想要帮一帮斯特林。就算打不过那个人,也能帮斯特林早点醒过来。
斯特林还在强忍着痛苦,死活不出声不示弱,恍惚之间他听见有匆忙的脚步声朝他这里过来。斯特林以为自己彻底疯了,都开始幻听了。可声音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近,斯特林意识到自己没听错,他嗤笑一声。
“还敢笑!”男人钉钉子的力道更重了。
季十九用尽全力狂奔,总算看见了一点点光亮,到达了斯特林的梦里。
季十九一出现,斯特林立马把目光锁定在了季十九身上。
他朝季十九轻轻摇头,让季十九别冲动。如果是前世的菲比,或许还能跟这家伙比一比;而现在的季十九还没能攻克高级魔法,更没有寻回前世的记忆,要是跟这家伙打起来讨不到一点好处。
“你在看什么?”斯特林身前的黑衣男人很快就察觉到斯特林的眼神不对,刚刚还万般痛苦、万念俱灰的眼神,此刻居然有期许了?
黑衣人猛地扭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他又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了几分钟,同样也没有发现异常。
难道是他看错了?
季十九站在斯特林身后,冷眼地看着黑衣男四处观察。幸好她跟斯特林对视后就立马变出了隔绝保护罩,既可以隐去身形,还可以屏蔽掉敌人对自己的一切感官反应。
“斯特林,他是谁?”季十九用自己的隔绝保护罩圈住斯特林。她凑到斯特林身前,看见斯特林被钉子钉在十字架上的手臂,季十九鼻子发酸偏过头不敢再看。
“他?害死你的帮凶。”斯特林的眸子暗了暗,咬得牙齿咯吱咯吱响,恨不得将那个黑衣男生吞活剥了才甘心。
“他还有多久才会走?”季十九想帮斯特林处理一下伤口,止住了他的疼痛后再跟他商量之后的事情。
“不知道。”斯特林费力地摇了摇头,“得看他,他心情好就会走得早一些;要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他可以待到天亮。”
“那我杀了他?”
“你现在还做不到,让我跟往常一样就好。”
“这怎么行?”季十九握紧了双拳。
“菲比,听我的吧。”斯特林朝季十九微微一笑,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季十九还想说什么,黑衣男已经结束了搜查,转身要到斯特林面前。季十九只得赶紧把隔绝保护罩缩小一些,让斯特林独自面对。
季十九也想什么都不顾,跟黑衣男拼个你死我活。可,就算在梦里杀死了黑衣男,又有什么用呢?只会打草惊蛇。
彼时黑衣男发现有人能进入斯特林的梦境,估计只会更加急迫地想方设法地害死斯特林,不再像这样温水煮青蛙。
季十九蹲在十字架身后,听着斯特林压制不住时从唇缝中漏出的痛苦的呻吟,她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忍,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还好黑衣男并没有待太久,他最后扯着斯特林锁骨上挂着的铁链,勒住了斯特林的脖子。看着斯特林一次又一次因为窒息而挣扎,黑衣男才满意地松开了手:“你说说你,这么痛苦,还活着干嘛呢?”
“你不会真以为她还会回来吧?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相信这种鬼话啊?”
“每夜都被我这样折磨,想死又不敢死,你还真是可悲啊,斯特林!”
斯特林捂着喉咙,克制地轻微动作地咳嗽,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停留在黑衣男的脖子上。他会把当初菲比承受的一切和这么久以来自己忍受的所有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
“还瞪我?想杀我吗?”黑衣男欠揍地嘚瑟着,“以前都没能杀了我,现在的你更加做不到了~”黑衣男说完,身体和脑袋渐渐消失不见。
“斯特林,我等着你找我报仇!”黑衣男兴奋无比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季十九确认黑衣男真的出了梦境后,才撤掉了保护罩。季十九走到斯特林身前,一颗一颗拔掉斯特林身上的钉子,一边拔还一边问:“现在会疼吗?”
“好像没那么疼了。”斯特林发现了季十九那点藏在眼底的关心,再次笑出了声。
“还笑呢!这么多窟窿,都快成洒水壶了。”季十九狠狠瞪了斯特林一眼,皱皱眉头想象出更强的痛感屏蔽,“现在呢?还痛吗?”
“不痛了。”斯特林想用血淋淋的手指头擦去季十九额头上的汗,却把鲜红留在了季十九脸上。血液混着汗水一起顺着季十九的脸颊往下滴,显得此时低着头拔钉子的季十九有种诡异又疯癫的美丽。
“你,在用精神力控制吗?”
“小东西可以随想随有,这种难度高一些的事情还是得使用精神力。”季十九帮斯特林拔出钉子后,右手一伸拿出一大罐药粉来,跟不要钱似的往斯特林身上撒。
好吧,的确也不要钱。
季十九撒完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斯特林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内外兼攻,止血速度才快。
“……你就不能先让我吃吗?”斯特林叹了口气,有点委屈地看着季十九。
“这不是,撒到一半才想起来嘛!”季十九嘿嘿一笑,讨好地亲了亲斯特林的嘴巴,“在梦里就别那么死板洁癖了嘛~”
斯特林一跟季十九亲近,下意识就给出了反应,根本不用经过脑子。
“啧啧啧~”季十九感受到斯特林的回应,她坏心眼地往后躲开了,临了还不忘记调侃一下斯特林:“怎么回事?我只想轻轻一下,某个人是不是想得有些多?”
“嗯,我想得的确多。”斯特林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弄出巨大的声响,仿佛是代替此时还乏力的他发出抗议。
“比如?”
“比如?”斯特林缓缓地闭上眼睛,下巴向上仰起,脑袋靠在身后的木质十字架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菲比,你还是个小姑娘,别好奇这些。”
“哇哦,那我真是太小了。”季十九被斯特林泼了一盆冷水,双手环胸,摆上虚假的惊讶表情:“还有六个月就成年咯~”
“六个月也很久,不是吗?”
“那是对于人类来说,你一个半兽人不准对时间发表意见。”季十九拿指尖隔着残破的布料点了点斯特林胸膛上的柔软,“我听见真的会很酸。”
“唔?”斯特林没想到身前的小姑娘这么大胆,被冰凉的手指一刺激,斯特林浑身都一个激灵,“你这坏孩子!”
“嗯哼?孩子?”季十九已经肆无忌惮地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一点都不想装了,“有个老家伙为了这个坏孩子苦苦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呢~”
“难道这个老家伙,只是为了看着坏孩子跟别人幸福吗?”
“……”斯特林被季十九戳破了最隐秘的心思,不再说话。但是泛红的耳尖、逐渐混乱的呼吸节奏,都可以证明斯特林不单纯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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