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月亮还没彻底落下呢,刘翠华就拎着一件衣服去了江河他们屋,“醒醒,起来了,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去黑市的吗?”
“妈?几点了,”江河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点半了,”刘翠华丝毫不觉得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跟江河本来因为今天谁请假这事有些分歧,最后还是江海直接一语惊醒梦中人。
“妈,二哥,你俩要是只想先看看黑市在不在的话,谁都不用请假,起早点儿去就行了,黑市那地方又不跟供销社似的,还规定几点开门,好些离城里太远的,天没亮就来了。”
因为家里就江海去黑市的经验最丰富,刘翠华决定信他一次,“要是这样的话,那明天早上上班前,江河你去看看吧,要是黑市在的话,明天早上咱俩就一块请假。”
虽说连着请假不太好,但是那些鱼等不了了,这放一宿也就算了,再多放两天就得臭了,虽然她们昨天吸取了江妍他们的教训,没有把鱼直接弄死,但是因为那些竹筐里不能放水,而且为了遮住这些鱼,他们在角落里塞满了气味重的野菜,这也就导致等他们到家的时候,那些鱼还是死了不少,所以,他们的尽快把这些鱼给卖出去。
昨天刘翠华那么坚持不让江河请假是怕他白跑一趟,还耽误半天工钱,现在没事了,白跑一趟就白跑一趟吧,顶天了多吃两口饭,这倒也不是刘翠华要躲懒,先不说江河年轻腿脚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刘翠华要留在家里做早饭,虽然这早饭江如她们也能做,但是,这么多年了,几乎天天都是刘翠华做的,这要是今天早上,她不在,指定有人会问。
“哦。”江河迷迷糊糊的下床,一眼就看到了他妈手上拎的那件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衣服,“妈,你说这是我爸的衣服?”虽然江河已经做好他妈找出来的衣服怕是不会太好的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能这么不好啊,好家伙,这衣服上边除了补丁还是补丁。
要知道,现在的农村人为啥削尖了脑想要进城啊,就是因为城里的生活水平比农村高了不是一点半点,至少就拿布票来说,虽然这城里人也不能年年都有新衣服穿,但至少不会穿这种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真是难为他妈能翻出这么破的一件衣服了。
“诶呀,少废话,你赶紧换上吧,”刘翠华把衣服扔给江河,转身就出去了,这个点做饭还有点早,她还能再眯会儿,到底还是上岁数了,昨天在山上折腾了一天,今天早上要不是心里惦记着这事,她还真够呛能起来。
江河看着手上的衣服欲哭无泪,这玩意真的还能穿吗?要不是补丁够厚,这衣服怕是早就被洗成透明的了。
江河起床去水房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拿着那件破衣服就往江海昨天说的那个地方去了,他想过了,他要是换上这件衣服再出门,怕是更会引人注意,他还真没见过他们家属楼这边有人穿成这样,他想他还是等到了地方再换上这件衣服吧。
江河来到机械厂北边的小树林附近,找了个死角套上了那件打满补丁的褂子,揣上手,佝偻着背,低着脑袋,随手从路边上抓了两把土抹在脸上,畏畏缩缩的就往小树林里边走,没错,虽然他妈跟他说在外边看看黑市在不在就行了,但是江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打算进去转转,了解一下情况。
“干嘛的?”正在江河走到了一半的时候,树林最里边突然钻出了两个人,拦在江河身前。
江河惊讶的停住脚步,心里不停地埋怨着江海这个混蛋,昨天也不知道把话说清楚了,他也没说黑市还有守门的呀,不过这其实还真不能怪江海,谁让江海来的次数不少,已经算是个熟面孔了,人家看到他也不会拦,可江河就不一样,突然过来一个生面孔,人家可不得警惕一下吗,要知道,这黑市的买卖一旦没抓住,最少也得被下放到农场,严重的就直接枪毙了。
“大哥,俺,俺就是,来,来,看,看看,”江河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像是没见过世面被吓坏了一样结结巴巴的说道。
“看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来看看?”对面的两人对于江河的说辞显然不太满意。
其中一个矮点的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的说道:“赶紧的滚远点,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知道吗?”
这人一身的补丁,一看就知道拿不出钱来买东西,身上又什么都没带,那也肯定不是卖东西的,不赶紧赶走,留着他在这儿干啥。
“那,那个,两位,位大哥,”江河这时有些不满自己身上忘记带点糖,烟啥的了,这身上没个东西,套近乎都不好套。
“你还想干啥?”矮个子的显然已经在想要揍人的边缘了,要知道,睡眠不足的人总是比较容易暴躁的。
“俺,俺想,卖点儿东西,”江河也看出这两人的暴躁了,直接说明了来意,他可不想挨打。
“你?”矮个扫了一眼江河,那意思就好像在说,就你这身上有啥能卖的?
这时,高个子的也开口了,“去,一边儿去,这儿不是卖东西的地方,”他显然要比矮个的要谨慎不少,直接想要赶人。
“俺,俺真,真是,想,想卖,东西,东,东西,太,太多,俺,俺,没,没带,带来,俺,俺第,第一次,来这,想想,先,看看。”江河知道自己一会儿过来卖鱼肯定还要被这俩人认出来,所以他也没瞒着,只是这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这人应该是想来探探路,这样人他们见过不少,所以听他这么说,也没惊讶,只是,看这人的模样就知道,怕是也卖不了什么好东西。
最后,还是高个的说了一句,“那你就先把东西带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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