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安看着这样窘迫的江少卿,突然心情好了不少。
“嗯,你眼光不错。”
“啊,谢谢夸奖。”
两人尴尬,好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助理送来了衣服,解救了江少卿。
也解救了穆青安。
江少卿利落的换上衣服,又是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很快,外卖也到了。
穆青安点外卖有两把刷子,味道都不错。
两人吃饱,江少卿对穆青安道:“最近你哥不在总部,我太忙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过劳猝死,你既然回来了,要不跟我一起去公司,搭把手?”
省得天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啊?我答应了刘少下午去蹦极跳伞……”
江少卿听了,差点心梗。
冷笑一声:“我为你们兄弟俩卖命,你们一个奔小家筑爱巢,一个蹦极跳伞,纨绔潇洒?”
穆青安想了想。
“那我推了,去公司看看?”
江少卿哼哼唧唧。
穆青安保证:“去去去,我去公司还不行嘛。”
于是,醉生梦死的穆青安,被使唤的脚不沾地。
江少卿镇坐办公室,跟个遥控器一样,指挥这指挥那。
穆青安跟个陀螺一样,到处转。
到了晚上,累得跟条狗一样,回家倒床就睡了,哪有什么时间哀思?
日子,就这样过到了清明前一天。
江少卿没在公司看到穆青安。
打电话也没人接通。
清明前后的雨,总是下个不停。
潮湿,令人烦躁。
江少卿在办公室徘徊踱步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忍不住的打电话给了穆青远。
他问得有些别扭。
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在穆青远不耐烦的语气中。
他问:“你知道穆青安他妈妈葬在哪里吗?”
穆青远报了一个陵园,顺便告诉了他,穆青安母亲的祭日是清明前一天,也就是今天。
江少卿手握成拳。
他其实应该早就知道的。
s市曾经的顶级豪门莫家幺女,红极一时的歌后茉莉。
稍微度娘一下,什么都知道了。
江少卿看着手机里的陈年新闻。
穆青安的母亲,是跳楼死的,就在他住的那栋别墅。
所以,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不怕遇到鬼……
他说,鬼进来图啥……
他以为自己简单的冒犯,没想到是趁人最脆弱时候,往人心窝子里插刀。
江少卿行事果决,敢作敢当。
很少有后悔的时候。
今天,却无比的后悔。
他跟助理打了招呼,取消了所有的行程。
一个人开车去了那个陵园。
车窗外,雨水时大时小,淅淅沥沥的,一直都没有停过。
陵园很大,一直找不到人影……
穆青安一大早就来了,带了母亲生前最爱的茉莉花和向日葵。
茉莉的清香,雨水都无法打散。
只是今日下雨,阴沉的不见天日,向日葵也没精打采的。
就像此刻的坐在雨中,屈膝跟在陵墓前说话的穆青安一样。
“妈,我来看你了……”
“还是一个人,挺好的,小时候你总说,找个相爱的人不容易,你很幸运……”
“我上k大了,我也很幸运,找到了一个好导师,除了是我的导师,他还是我的嫂子……”
“之前跟你说过的,父亲跟他的初恋在一起了,你不会介意吧,他也一直孤单很多年了……他们的儿子叫穆青远……”
“有个哥,还是不错的……他已经很好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学校里遇到的人,苦恼的事。
吃过的饭,讨厌的菜,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累了,就停一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穆青安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墓碑上温婉美丽的女子。
她死在她最美的年龄。
照片上的笑容,比这世上最美的花都好看。
穆青安伸出手,低唤了一声‘妈妈’。
如同孩童时候的称呼。
又过了许久。
他重新开口。
“妈,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我不敢说不敢追……我有点害怕呢……”
“他很优秀,嘴硬心软,其实一直都很护着我,我觉得……他也有点喜欢我的……”
他又沉默了。
然后继续:“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有多少,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他喜欢我有多少,以后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喜欢了……”
“妈,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缘有厚薄,情有深浅。
不对等,倾斜的天平,总是要坍塌的。
他胆小,又不聪明,不敢碰情爱。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吧?
他愚笨,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透,谈什么去看别人的情深情浅?
看不透的东西,他不敢碰。
他仰头,看漫天的雨……
直到黑沉的天色,变成一抹黑。
雨水停了。
不,没有,他回头。
江少卿就那样撑着伞,笔直的站在他身后,挡去了所有的风雨。
他鼻子突然一酸。
有什么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他在母亲这里,从来没有放声大哭过。
可是,突然就忍不住了。
他双肩剧烈的颤抖,压抑的哭声,在风雨中,并没有那么突兀。
江少卿却都听见了。
听得,心都跟着颤抖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把伞压低了一些,全倾在脚下的人头顶。
他侧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女子,微微凝眉,有些不悦。
依旧无法说什么。
直到脚下的人渐渐安静,安静地有些异常。
江少卿放下带来的康乃馨。
“莫女士,我带他回家了。”
他留下这句话,脱下外套,挡在昏迷的人身上,将人抱起,回了家……
穆青安回去就发烧了。
高烧,咳嗽。
春寒料峭,四月天虽然没那么冷了,但也透着凉意。
心神耗费,一淋雨,人都烧迷糊了。
江少卿沉着脸照顾了两天,人终于精神了一些。
可也瘦了一圈。
这人,每年都来这么一波的吗?
江少卿不方便问。
穆青安这次在江少卿的家,格外的乖顺。
话少,给药吃药,给饭吃饭,给粥喝粥。
清明假期一过,他认真的跟江少卿说了一声谢谢,回k大了。
江少卿犯贱的时候不多,看着穆青安翩然转身,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背影。
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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