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祠堂前,随着陈留言的这番话,气氛变的格外肃穆起来。
朱宏远静静的盯着自己这个外甥,良久无言。
陈留言也是不发一言,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于这个舅父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想好了?”
良久,朱宏远还是问了出来,只是眼神中此刻多了些审视的味道。
陈留言笑道:“当然,既然老天让我活了下来,那我就不能白白的活着。”说罢,他再次看向自己的舅父,道:“舅父,这些事,在这里说,不合适吧。”
片刻后,三人再次来到书房,只是此刻,只有朱宏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陈留言静静的站着,朱弘毅呆在一边,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很是难受。
朱宏远看着陈留言道:“你知不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基本是不可能成功的,你的身份,你的身世,还有你将要面对的一切,稍有不慎,我们朱氏会因此九族尽诛。
朱氏虽不是什么豪门贵胄,但也是世家豪强,自父亲手中发家,到我手里,算上现在在外地的二弟三弟,光是我们,人口就有不下于四十余人,这还不算上我们的亲族,下人,依附于我们的佃户,等等。
这么多人的命,我不能平白无故就交到你的手里,所以”
说到这,他用无比严肃的话语质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拿这么多人的命跟你参加这一场豪赌?
就现在而言,我朱氏哪怕不参与这等凶险的夺嫡之争,也依旧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再过个几十年,不是没有机会跻身成为世家贵胄之列的可能。”
陈留言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多发一言,直到朱宏远说完这一切,他才铿锵有力的回应道:“就凭你是朱宏远,就凭你这几十年在吏部兢兢业业,就凭你还记挂着这大周的子民。”
“我八岁离开京都,这十四年,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大周的每一个角落,我见到了太多民间百姓的生活,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他们是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南域,北境,连年遭受战乱,外地入侵,农民起义不断,这个大周,还是当初太祖皇帝建立的大周吗?
朝局昏聩,几百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当初我们的先辈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才有了今天的江山社稷。
可现在呢,屠龙者终成恶龙,再不做出改变,我们就是曾经那些被记载在史书上的反面典型,那些血淋淋的例子,还不够吗?”
朱宏远听着,心中叹了一口气,但还是继续道:“你说的这些东西,你以为我不明白,那些世家的人不明白?
不,他们都明白,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我们不是当初的泥腿子,有了无数的资产,无数的羁绊之后,我们注定不会变得那么纯粹,心中有再多的抱负,沟壑,也得屈服于现实。
现在的大周千疮百孔,陛下不知道吗,他知道,所以最近你也应该听说了,陛下重用监天司,针对世家,取得了不少的成果。
可你不要看现在陛下占得了一时上风,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都是虚的,什么真相,什么规矩,都是当权者的手段罢了。”
见到陈留言还想要继续说什么,他挥了挥手,直接制止了他,“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的想法,这些年在京都也有你自己的布置,但是这都改变不了什么。
你可以去争,可以去赌,但是我是朱氏的家主,我不能拿着这么多人的命去帮你,你赢了,我不求你照拂我们朱氏,你输了,力所能及之下,我会尽力保你一命。”
话说到这,几乎就已经将所有的话题都堵住了,但是陈留言也没有丝毫的失落,他回朱府,本就没打算能将这位拉到自己的阵营。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束缚,根本不可能真的帮助自己,现在把话说清,他的心里反而好过了很多。
屋外,繁星点点。
朱府门前,陈留言和朱弘毅两人刚刚走出府去。
身后,朱弘毅小心翼翼的道:“留言,你也别怪大哥,他毕竟身上担着这么多人的未来,有的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陈留言转身一笑:“四舅,你这话就多余了,大舅对我怎么样我心里能没数吗,当年要不是他,我估计都不可能活下去,现在他的选择,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换做是我在他的这个位置上,也是一样。”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哈哈,这些年我虽然不在京都,但是京都还是有点布置的,既然和大舅说清楚了,接下来,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以他这特殊的身份,京都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那些顶尖的权贵,多多少少还是清楚的。
现在刚回来,自己那几位皇兄为了储君之位争得头破血流,自己也不应该在这么沉寂下去了,最起码,得先将自己的名头传出去。
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得让这京都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的,都知道,他,陈留言,这个周王的私生子,回来了。
酉时末,京都城内的平康坊,西北面是皇城,东南面与东市相邻,东市集聚了长安繁华之一半。
东北面与兴庆宫相望,“昼夜喧呼,灯火不绝,京中诸坊,莫之与比。”
这里也是京都最有名的花坊一条街,纸醉金迷,莫过于此。
看到自己等人来到这里,朱宏远激动的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陈留言望着这眼前莺歌燕舞的场景,笑道:“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寻欢作乐罢了。”
说着,在他踏入一处青楼之后,打量了一眼。
“银月楼!”
不错,有点意思。
当即对着上前招待的老鸨道:“给我安排一间上好的包房,把你们这最好的花魁给我叫上来,我和舅舅一人一个,好生伺候。”
老鸨见到陈留言身穿的锦衣,那俊秀的样子不知道招多少姑娘的喜欢,这做派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当下就十分爽快的将人接到了包房之内。
刚刚坐下,陈留言就直接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摆在了桌子上,阔气道:“将你们这的好酒好菜都拿上来,姑娘可不要给我那些歪瓜裂枣糊弄我,惹急了,小心爷砸了你们这的招牌。”
老鸨子见到这少年随手一出就是这么大的手笔,当下脸上挂起爽朗的笑容,连忙应道:“哪能啊,这位少爷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留言,你这是做什么?”
自家这个外甥是什么人,这几年跟在他身边,他是很了解的,但是从没见过他有这样的一面。
陈留言此刻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周围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道:“舅舅,这里是京都,你觉得有什么地方能比在这里更快的出名吗,我到是想看看,今晚,哪家的贵公子会成为我扬名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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