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准时守着的alpha们,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日出。
群山隐于云雾之中,被暖金与烫红浸透。
他们并肩坐在那块巨石上,看着那一点红慢慢跃出海平线。
日出潮落,日落潮出,日复如此。
这些年跑东跑西,也见过不少美景,但每看一次,还是会被自然的魅力震撼一次。
没文化的老流氓使劲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俩字——
“…卧槽。”
江漾头顶呆毛被山风吹得七倒八歪,凝眸瞧着远方,久久不语。
看着他专注的模样,佘也摸着下巴,试图吸引他的注意,“说起来,这山还有个传说呢。”
“什么传说?”江漾转头看向佘也。
佘也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相传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住在这山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有一天,两人在越过一道峭壁之时,丈夫不甚失足坠崖,妻子以为他死了,备受打击,精神恍惚,忘了丈夫的存在,也忘了自己是谁。”
江漾眸光微动,“后来呢?”
“后来?那丈夫其实没死,但是摔成了残疾,还破了相。”
佘也比划了一下,“他妻子爱极了他那副皮囊,现在他样貌丑陋,回去又发现妻子遗忘一切,无奈之下就悄悄离开,不去打扰他妻子的生活。”
说完,佘也指着那不远处的瀑布,“喏,那瀑布便是他在远处默默守护着妻子,因为思念过度而流下泪水,汇聚出来的。”
江漾顺着佘也的手,看向那飞泄而下的瀑布,金灿灿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照不进去。
“遗忘啊…”
沉默许久,江漾冒出一句,“我不喜欢这个传说。”
佘也挑眉瞧他,“为什么?”
江漾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被爱人遗忘的人,不觉得很可悲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悲伤,似乎真得把自己代入到传说里那位可怜丈夫。
头一次见一个alpha这么感性,连这种故事都能共情,佘也还觉得挺新奇的。
看江漾低落的模样,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安慰,而是再欺负一下,想看到江漾的更多不一样的反应。
但没坏透腔子的alpha还算有点良心,佘也哂笑一声,“这毕竟是传说嘛,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泼洒似的光线中,他朝江漾伸出手,掌心里静静躺着颗圆滚滚的小东西。
“别瞎想了,看看这是什么?”
江漾还沉浸在那个传说里没回过神,乍一看到佘也手里的柠檬糖,倏地怔住,“这…”
佘也笑眯眯地露出酒窝,“我在车站买的。”
江漾接过那颗糖,卷毛在额顶乱翘,“…谢谢。”
佘也又从兜里摸出来一大把,往江漾怀里塞,“给你给你,不用客气,都是你的。”
哭笑不得的江漾,瞬间变成“柠檬糖大户”。
佘也给自己留了一颗,捏着它左右翻看,而后又瞥了眼江漾,突然说:
“它好像你的眼睛啊…还怪好看的。”
低头剥糖纸的江漾倏地一愣,指尖微微颤抖。
佘也把糖扔进嘴里,牙尖咬着糖来回碾磨,看着抱着一堆糖的江漾,笑吟吟地打趣:
“还真是个小孩儿,喜欢吃这种甜掉牙的东西。”
江漾抿着唇,没有吭声。
说完,佘也耷拉着眼皮,两条胳膊撑在身侧,晃着脚,眯着眼去看越来越高的日头。
过了一会儿。
佘也舌尖抵着腮帮子,来回滚动那粒小小糖果。
“其实啊,不止那位妻子,我们每个人在慢慢遗忘着这个世界,只不过是快与慢的区别而已。”
“活在遗忘与回忆的夹缝里,在时间的不停侵蚀下,那些人那些事,开心的也好,悲伤的也好,都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说着,微不可见轻叹一口气。
“我好像…”,他的侧脸落进晨光里,几乎是喃喃着说出来:“也答应过谁要给他柠檬糖吃。”
江漾闻声猛地抬脸。
眼睛错也不错盯着佘也的眼睫,他的长发,他的侧脸,他的酒窝,悉数被阳光浸染。
他的心神,他的呼吸,他的理智,刹那间尽数坠入那片熠熠生光的灿金色里。
“你也忘记他了吗?”江漾的嗓音微不可见地发颤。
佘也随手把碎发拢到脑后,表情有点苦恼,“嗯,记不太清了。”
强忍鼻酸的卷毛alpha咬碎嘴里的糖,“这样啊…”
“嘛”,佘也伸了个懒腰,回望江漾,上挑凤眼笑意细碎,“但现在感觉也还不错。”
他一耸肩,“至少我践行了对你的承诺,不是吗?再说了,人都是往前走的,不能总停留在原地打转。”
江漾久久出神。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像是被黏糊糊的糖汁堵住,什么都说不出。
口袋里的通讯器嗡嗡作响,江漾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有叛徒出现,近日不会太平,还请您多加小心】
江漾吐出一口浊气,收好通讯器,又偷偷看了佘也一眼。
整个人沐浴在光里,姿态放松,无痛无悲。
江漾抿紧唇,又抬眼望向远方。
人这一生总要看一次日出的。
看黑夜淡去,黎明降临。
看天光彻底大亮,看蓝海白沙滩,绿树红楼房。
是啊,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我还是吃到了那颗糖。
他也在好好得生活着。
丑陋丈夫选择默默守护他的妻子,看着她幸福,这样也挺好的。
江漾长吐一口气,突然有些释然了。
他把那些柠檬糖像装宝贝似的,全部纳进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又一口气往嘴里按了好几颗。
瞥见他的动作,佘也挑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怕牙疼吗?”
江漾鼓起一边腮帮子,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没事,我牙好。”
“是挺好的”,佘也冷不丁接了一下,黑眸幽幽,“能把我咬那么狠的,全星际你还是头一个。”
“罪行”突然被提起,江漾大脑轰的一片空白,紧跟着那些暧昧嗓音,抵死交缠,隐蔽欢愉,狭窄空间的桃色记忆,纷至沓来。
江漾心底脸红小羊们齐刷刷高声大喊——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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