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半假的谎话被戳破,在佘也揶揄的目光里,江漾的表情愈发窘迫。
他索性也不解释了,闭上嘴,跟怀里的崽一块当鹌鹑。
佘也好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不再追问,冲佘八宝说:“快下来,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小江哥哥身体还没好,你别把他压得二次受伤。”
刚刚还挂在江漾身上的崽听了之后,脸上立马露出震惊又伤心的表情。
江漾拍拍佘八宝的背,“宝宝不沉的。”
虽然如此,佘八宝恋恋不舍地看了江漾一眼,还是乖乖张开胖胳膊,让佘也把他抱下去。
江漾瞥见佘也伸过来的手,青筋浮现,关节发红,犹豫一下,“学长,你的手…”
“这个啊”,佘也表情如常,语气随意,“没什么,不小心撞到墙了。”
医院的隔壁就是训练场。
进门左转的第三个训练室,就在不久前,某个喂汤喂到头顶冒烟燥热难耐的臭alpha急哄哄得闯了进去。
在旁边人震惊的目光中,砰砰砰一套拳脚下来,没收住力,一下子打穿了四五个沙袋。
并不打算就手上的伤展开延伸的alpha把崽摁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旁边的苹果跟水果刀,“要吃饭后水果吗?”
江漾点点头,答应过后又猛惊觉,他又在不知不觉间顺从接受佘也的照顾。
佘也的手骨节匀称,修长有力,本该被好好保养,拿乐器或画笔,但指腹却遍布着陈旧的疤痕跟枪茧。
佘也翘着二郎腿,一边给苹果削皮,一边慢慢地说:“这小没良心的最喜欢吃苹果,但不削皮的苹果他还不乐意吃,也不知道谁给他惯出来的毛病…”
令人意外的是,这双能凶狠地掰断敌人的脖子,摸枪扛炮的手,也能翻着花儿,细致精巧地把苹果削成小动物形状。
帝都星产的苹果个头大,汁水多,在白指与银刀下变成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狗,一只给了江漾,一半给了佘八宝。
佘也解决掉剩余的果肉,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染汁液的手指跟水果刀。
——“皮不吃肉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是公主吗?到底是谁把你惯的那么娇气?”
恍惚间,面前的佘也,似乎跟多年前那个虽然嘴上嫌弃,却一直认真照顾他的小小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江漾出神地盯着那只苹果小狗,迟迟没有张嘴。
旁边的佘八宝已经咔嚓咔嚓吃得只剩下屁股了。
佘也瞧见了,就打趣江漾,“怎么不吃?是想把它放生吗?还是想等它再给你生只苹果小小狗?”
江漾摇摇头,敛眸低头,长睫在眼窝打下一排细碎绒密的阴影。
正在开玩笑的alpha敏锐察觉江漾的情绪变化。
他偏头看了眼仪器,上面显示的各种指数都正常,心率很齐,呼吸平缓,激素稳定。
但莫名得,佘也就是感觉江漾在难过。
不像佘八宝那样,会把难过通过眼泪跟哭声实质化表露出来,江漾的难过似乎压在内里,就像被密封包装袋一层又一层裹起来的盐巴,只有拿刀子划开,才能闻见咸味。
可拿着刀子划,又何尝不疼呢?
佘也的良心所剩无几。
但它们在面对一言不发的沉默小羊时,竟纷纷表示有些不安。
就在佘也认真反思是不是他说错哪句话,刺激到江漾那脆弱小心灵的时候,规规矩矩吃掉苹果小狗的江漾抬起头,突然问了一句:
“学长,你为什么要在手上纹那个刺青?”
“你说这个?”,佘也一愣,低头看了眼指根处盘虬游移的蛇,“怎么突然对它好奇了?”
“因为它很特别,我没见过这种纹样。”
早就把佘也调查得底裤都不剩的卷毛alpha小小地撒了一下谎。
暖色光映在小卷毛的瞳孔里,两颗金色眼睛泛着亮,他心底还抱有一丝希冀。
但佘也最终只是浅浅地笑着,“只是一条蛇,不是什么重要的。”
江漾忽得就有些失望了,连带眼底的光都黯淡下来。
他不再说话,眼睛也不再看佘也。
佘也不知道江漾的卷毛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但他没由来得感觉,江漾沉默的时候,很像一本合上的理论书。
古板厚重的封皮下,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概念,但前提是你得下功夫去理解,才能得到解开疑惑的愉悦感。
只是,佘也是个理论课差生。
兴致来了会喜欢在书上涂鸦,却倦于真正下手动笔演算。
气氛在某一刻变得诡异胶着。
正当佘也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的时候,门响了。
笃笃笃。
“请进。”
病房门被人推开,一张漂亮而没有攻击性的脸出现,粉色长发垂在身前,裸露在外的皮肤白腻,手里还提着个浅蓝色的保温桶。
“江漾,我来看…”
陶阮的话在看到病床前的佘也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略皱起的眉头。
记忆力很好的alpha一下子认出这是上次在医院时的那个,连提着的保温桶都没换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桌上的另一个保温桶后,佘也挑眉,露出个戏谑的笑,“放心,这次没有带咖喱饭。”
陶阮依旧是不太喜欢佘也的样子,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进来后径直坐到江漾的另一边,询问起江漾的状况。
又一次被无视的佘也摸摸鼻子,认清楚自己在对方那里讨人嫌的处境。
他又看了眼江漾,江漾似乎兴致不高,没有想开口跟他说话的意思,于是便摸摸佘八宝的头。
“小江哥哥的朋友来了,那我们就跟小江哥哥说再见吧。”
幼崽对于身旁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
虽然佘八宝小朋友还想再跟黑黑粑粑待一会儿,但他感觉到蛇蛇爸爸有点不高兴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雨露均沾,佘八宝主动牵起佘也的手,冲江漾挥了挥胳膊,奶声奶气地说:“粑…粑…债见…”
“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漾点头“嗯”了一声,目送佘也牵着崽离开。
跟上次在医院时的一样,佘也走得很痛快,很潇洒,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好像习惯了这样。
像阵风,随时准备抽身离开,不给念想不给反应,让人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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