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林武阳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强撑着看完,叶煜离那让人窒息的记忆的。
自己那有限的经历与贫乏的想象力,也让他无法想象出,如果是自己兄妹,或是女儿林月遭遇这件事,他会变得怎么样。
所以林武阳一直在努力压抑自己,直到自己彻底平静。
而在这段时间里,叶煜离则来到了乔老的家中,就着一小块咸菜疙瘩,猛干一大碗糙米饭。
“唉,吃慢点,不够还有。”
看着习惯性坐在房间角落中,且在猛猛进食的叶煜离,乔老一家都是说不出的唏嘘。
乔老反正是没胃口了,只是看着叶煜离叹气。乔家媳妇则被激发母性,有些心疼的走过去,想摸摸叶煜离的头。
这激发了叶煜离护食的本性。吃得正专心的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差点就从地上弹起来。
不过在他余观一瞟,发现来者是给自己盛饭的乔家阿姨后,叶煜离继续专心吃饭。只是随着乔家媳妇的手,碰到了他的头,他吃饭的速度莫名快了不少……。
乔家大郎也吃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娃。这个跟叶煜离一般大,却成天捉鸟摸鱼玩泥巴,吃饭还不怎么积极,现在才干完小半碗饭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看看你!”
“啊?”
小乔一脸茫然的抬头,不知所以的看向自己爹。
乔家大郎更气了。
这时,乔家二郎出来打圆场,说“哥,别说了,吃饭,吃饭。大侄子这样也挺好的,这至少说明你与嫂子靠谱……。”
乔家大郎闻言,不由得一滞。
乔老却是点头叹道“是啊。如果不是爹妈不靠谱,哪个孩子愿意早早懂事?哪个孩子能这么早早懂事?”
“爹……唉……。”
乔家大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跟着叹气。
又过了一会,众人都吃完饭了。只不过除了叶煜离,乔家人都没吃饱。
这倒不是叶煜离吃太多了,导致乔家人没得吃,也不是乔家粮食不够。而是乔家大人们见叶煜离这样,身为父母的他们难免有些不痛快,所以吃不下。
而乔家小孩虽然单纯不懂事,所以没心事。但因为下午打野时,弄到的小零嘴吃太多了,目前算饱,所以也不想吃。
而在吃饱饭后,叶煜离的本能就退去了,人性教化开始重新占领思想高地。
他一脸歉意的收拾碗筷,准备打扫卫生。乔家媳妇见状,本想制止,让他去休息,却被乔老第一时间摁住肩膀。
“让他去吧。”
乔老小声说“这样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少记一些账,这娃儿心里也能过意去。”
乔家媳妇有些埋怨,说“爹,还少记账……您真想让他还?”
乔家大郎倒是看开了,他把自家媳妇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说“我们可以不要他还,也不打算让他还,但样子还是要做的,不然他能安心?”
乔家媳妇也无奈了。
就这样,除了吃完饭没事干,所以开始自己找事玩的小乔。其余的乔家人都在自家屋檐下,闷不作声的坐成一排,等着叶煜离收拾卫生。
林武阳默默的注视这一切,虽然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比较多。但他又一想,想到这些人是灵人的移民,是抢夺本族生存空间的敌人……。
“唉。”
林武阳有些烦躁,觉得自己算是被自己给坑了。
本来逃命逃的好好的,没事好奇干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现在好,承接了愿力,因果粘上了吧!难处理了吧!
又是一会。
叶煜离将碗筷洗净,饭桌擦拭,地面扫净……等一切都干完了,他便向乔老一家告辞。
乔老点头,说“回去吧……嗯,当然,不想回去也可以住这里。”
叶煜离摇头。
对他来说,今天在乔爷爷家吃饭,已经够麻烦乔爷爷了。而根据他自己的经验,麻烦给别人添多了,就会讨人嫌。
叶煜离不想讨人嫌,更不想讨乔爷爷这些,一直让自己想要亲近的人的嫌,所以他要走。
乔老知道叶煜离的性格,见他想走,也不拦,只是说“要是跟父母再起矛盾,多晚都可以来爷爷这。爷爷老了,觉少,睡不着,所以不怕打扰。知道吗?”
叶煜离虽然点头,但眼神漂移,明显不想把这话记住。
乔老无奈摇头,说“走吧。”
叶煜离恭恭敬敬的给乔老一家行礼,这才趁着天色没全黑,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林武阳多次想开口,想帮叶煜离改变现在的处境。但每次话到嘴边,却都咽了回去。
叶煜离并不是不想走,也不是不想改变现在的处境。因为他最强烈的愿望,就是活着,好好活着!而跟着他父母的话,前者不好说,后者不可能。
但幼时的经历,教育的缺失,还有父母不断的pua……已经给他打上很深的思想钢印。
所以想要帮助他,强硬手段不行,直接嘎了他父母估计更不行。
要知道,叶煜离的父母虽然不是东西,但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精神控制,也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一块的位置。
贸然让这些填满他内心的东西消失,林武阳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叶煜离已经够苦了!所以林武阳宁可多花些时间,也不想让这孩子再出问题。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回到了家,虽然林武阳并不认同这是他家……。
而这个家与其说是家……嗯,倒不如说是棚,小草棚,还是四处漏风的那种。
听到栅栏外有动静,一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消瘦男人走出来。
见到是叶煜离,他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冷淡的问“今天干了多少活?”
叶煜离已经习惯父亲的态度,所以也很平静。只是他今天因为受伤,收工收的早,所以没干多少活。
而根据他的经验,父亲在知道这个结果后,必然会发怒。所以他低下头,做好了挨骂,甚至是挨打的准备。说“没干多少。”
果然,叶父的声音高了十度,说“没干多少是多少?!”
叶煜离知道躲不过,于是直接说“半亩地。”
“你说什么?!”
叶父还没撸起袖子呢,一个体瘦发枯的黄脸婆便从草棚中冲出,指着叶煜离的鼻子问“半亩?!”
叶煜离闪避不及,鼻子被叶母那弯裂的指甲戳破了皮。
只是他还没感觉到疼痛,叶母的巴掌便猛的呼到他脸上!这盖过了鼻子上的疼痛,也在他左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但叶母不解气,继续下手,一边打一边骂,说“昨天还能干一亩地!我看你表现好,今天特意让你带个窝头下地,你却只干了半亩?!好日子不会过是吧?对你太好了是吧?真是贱人!你果然只配过苦日子!给点好就放纵……。”
卧槽!
林武阳拳头硬了!虽然他现在只是元神……不过在这一刻,林武阳是真想直接嘎了叶家父母了事!
因为这也太畜牲了吧?!!
叶煜离想辩解,于是抱着头蹲下,喊道“是我错了!我确实是带了好处,但干的还没昨天好!不过这是有原因的,我受伤了。”
叶煜离的辩解换来了一阵冷笑。
一直在旁看戏的叶父,走到叶煜离身边,先是止住了叶母继续动手,随后问“伤了?伤哪了?”
叶煜离松开头,露出抹了草药的额头。
叶父仔细看了看,先是闻到了之前不曾注意的药香,随后果然在夜幕下,勉强看见了叶煜离额头上的伤。
不过……“啪”!
叶煜离懵了,林武阳也懵了。
叶父全力一个巴掌,给叶煜离的右脸也留下个清晰的巴掌印。
叶父冷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伤呢,就这?你这能走能跳,能说还能吃的,好意思说伤了?你身上的饭香可不少啊,今天又去哪家吃饭了?就这!你跟我说伤了,干不动了?!自从上路后,老子的饱饭都没你吃的多!”
叶父越想越气,边打边骂“妈的!明知你这小崽子有人养,还给你带个窝头……呵呵,贱啊!我们贱,你更贱!你妈说的对,你就只配过苦日子!给点好就放纵!”
“你妈妈的!”
林武阳的怒气值真要爆表了!
在这场家暴中,林武阳能清晰的感受到,叶煜离正在不断产生愿力。
他觉得疼,十分疼,所以很希望父母能停下,但又不敢开口。因为经验告诉他,他越是开口,他父母只会越兴奋。
所以叶煜离只能压抑着心中所想,祈祷这件事快点过去。
他很疼,他在不断受伤。他很怕,他怕被父母打死,而他不想死……所以事情快过去吧,爸妈快停手吧……。
被愿力不断冲击的林武阳,元神虽然依旧没事。但凭心而论,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忍的!
于是,他对着叶煜离传音,问“孩子,你想要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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