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刚下晚班的,我就接到了邻居的电话——
啊~小何,你终于接电话。邻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快点回来吧,你爷爷走了。你爸的电话我没有找不到……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了,好像是告诉他们不用找我爸了,又好像是没说。
但我只知道当天晚上我就花了五十几块钱找了城里的出租车,连夜赶回了家。
我没想到老头天天骗我,但这次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走了,连一句话也没给。
我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被整理好了衣服,放在了客厅的中央。脸上还顶着一张黄灿灿的粗纸。
我的叔叔伯伯们都来了,但大家都在那边忙碌着,欢笑着。
这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奶奶早离世了……
我也知道我的父亲不会回来了,毕竟他和后娘生活的应该挺好的。
爷爷死了,我还有家吗……
我不知道我站在院子的门口站了多久,好像是十分钟,又好像是十个小时。
只知道后来稀里糊涂的一个婶娘把我拉了进去,让我磕了几个响头。
紧接着,白色的帽子就戴在了我的头上。
烧纸,下礼,办酒席……
各种各样的花销以及各种各样的丧礼事件将我蒙在鼓里。
小时候我是挺喜欢葬礼的,可是现在我不喜欢了。
我只知道一连好几天我都是迷迷糊糊的,直到那夜,爷爷被众人抬进了火炉,烧成了灰烬,我才有些回过神来。
我已经没有家了……
回灵,下葬,等头七……
门可罗雀,熙熙攘攘。
我学着老头的样子,坐在那个吱嘎吱嘎的竹椅上,呆呆的看着院子里的麻雀,自由自在的飞翔。
或许我并不知道什么叫悲伤,我没有任何的思想。
更可笑的是,这么讨厌的老头,竟然在我的梦中反复出现着……
每个夜里,他都准时拿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
我知道梦都是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我白天也没有想过那老头吧。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最后我实在是烦不胜烦,还是打开了那尘封了好几天了老头的屋子。
那熟悉的部局,破旧的藤椅,昏暗的窗户和掉漆的木板床。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但却能勾起我深深的回忆。
这老头真是留了一手,都死了这么多天了,还要让我大哭一场。
还好我年轻力壮,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即使是哭昏过去了,一会儿还能自己站起来,不至于当场就下去给老头陪葬……
几次之后,我终于能够平复好心情,走到那老头的床边,熟练的打开那木制的机关,拿出他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只是今天这笔记本的厚度总是与往常有那么些不一样。
老头果然狡猾,我一拎本子就散落下了一地的钞票。
但这么缺钱的我却没有急着去捡地上的钱,而是鬼使神差的翻起了笔记。
果然就和我之前想到的一模一样,都是木牛流马的制作图纸。
但不知道我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这不大的笔记本,竟让我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着。
我从来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但没有想到,头七这一天竟然会在这里偷偷的看书。
我想我今天一定是疯了,放着满地的钱不捡,在这里捡知识。
但我封的也应该是很彻底的,天知道我今天看的有多么认真。
可当我翻到最后一页,却没有看到木牛流马的最后制作过程。
而是在那最末页,看到了一行一行的小字,这的日期已经看不清楚了,我依稀可以变得些许——
……三年,春,睛也,阿琳闲来无事,常阅诸葛巧物。
甚喜木牛流马,常叹不食草木,却可托草运粮。
然巧物未传,乃匠之大痛。若己能大成,定可扬名万古,复震匠心。
吾听之,喜之,便与其相约。
让吾制车,使琳扬名。
琳听之,笑之,便与吾相约。
遂罢,吾自日起而书……
后面的字仿佛被水给淹没过了一样,变得模糊不清,让我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只知道书本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最近刚写上去的一样,与前面的文字似乎格格不入。
那是用钢笔写成的小字:万物有心,以手触之,加之以心,方可聆听!
我只觉得我果然是吃饱了撑的,连肚子里的矿泉水都被别的食物挤得,不自觉的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晃神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十小时。
只是到后来啊,那些地上的钱全部都堆在了一起,回到了书里。
自那头七之后,我又一次离开了乡,回到了城。
但我像是被困在围城里的孩子,怎么也逃不出去,却又静不下心。
我想去完成木牛流马,但那没有结果的书,依旧是我不敢挑战的极限。
我想享受这安逸的生活,在那书后的几个字,却让我遐想无限。
老头果然厉害,几个破字就破了我的心境。
我不知道浑浑噩噩的过了多久,只知道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已经提交了辞职信。
当天晚上,在我离开的前夕,那个贱人竟然嘲笑我,竟然在同事面前,说我不务正业和那个老头一样,要回去做什么牛马。
真好……
那就请你安静的去吧。
我只是略微出手,稍微倒换了一下厂里机器的几个零件,那贱人就永远的死在了那里。
其实我和她并没有什么仇。
可是啊……
几天前,我并不在乎什么匠人不匠人,可是现在我就是匠人,匠人就是我。
后来的后来啊,天旋地转,发生了很多很多。
她死了,我昏了,大地裂开了……
再次醒来,我就来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房间,看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怪物。
房间里坐着十个人,那个怪物似乎很惊讶,并没有等我们多说,他就已经自杀了。
在怪物死后,一个叫安如沫的小朋友告诉我们,可以推开桌子就能够找到出口。
可是我根本不想要回去呀,我回去干什么呢?
我想做的事就只有完成木牛流马而已,我想挡下的只不过是童年射出的一颗子弹罢了。
我叫何琳,
我是个匠人,
我要开始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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