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后,沈如珺继续整理竹简,越整理,手指越紧紧地攥着竹简,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墨汁来。
“三皇子广收门生谋士,听说为官的也在收,不知道真假。”
“还能是假的吗?三皇子特意放出来的消息,不过这些只是内部流传罢了。”
有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从书架后面传来。
沈如珺悄悄走到那里,默默听着那两个人说话。
“反正在这耗着也是耗着,不如去试试?”
“试试也可,不过几位皇子的斗争你又不是没看过。”
“那这么说,那三位皇子的势力都在朝堂遍布呢,不管加入哪个,总比在这里磨时间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方院士那性子。”
方院士便是刚刚带着沈如珺的人。
沈如珺脸色一黑。
“方院士不就爱和那些有钱有势的子弟亲近,听说这几日又有才子加入,真以为有人能熬出头?笑死了。”
“别说了,一想到我给夫子送那么多钱,得了一封举荐信,结果就是在这混日子,唉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熬个十几年。”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是这几句话在沈如珺脑海中盘旋。
……
苏府府门前,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着这座看起来辉煌不少的府邸。
沈如珺站在府门外,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雇了一辆马车,虽然银钱方面有些肉痛,但他该有的一些体面还是要有的。
断不能再让人轻视了。
他穿着官服,一身鲜红的官服在夜色下极其显眼。
这时,换班的护院打着哈欠走了过来,看到沈如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如珺身上的官服,以为又是哪位官员来访。他连忙弯腰点头道:“大人是来拜访的吧,老爷就在里面,您里面请。”
沈如珺抿着唇点了点头,跟着护院走进了苏府。
此来苏府,一来是向苏远东借些银钱来买宅子。
想到方院士那不屑的眼神,沈如珺便是呼吸一窒。
想起就像娘说的,以苏府如今的地位,一处宅子的钱,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
二来他想试探一下苏远东的态度,若是愿意帮扶一二,等他起来站稳了脚跟,他自然愿意和苏远东在朝中互相配合。
思绪漂浮间,他跟着护院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苏远东的书房外。
“大人,老爷就在书房。”
沈如珺点头,护院离开,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苏远东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沈如珺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看到苏远东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书,容氏则站在一旁侍立。
二人看到他皆是一愣,苏远东和容氏的目光,第一时间看的是他身上的官服。
“哎哟,来了怎么不叫人通禀一声,来人快给给姑爷搬椅子赐茶!”容氏笑着道。
很快便有丫鬟过来,摆好茶水糕点。
“多谢岳父岳母。”
两人笑吟吟的让他坐下。
“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昨天子悠说你入编撰一职,我和容氏原本想着送份赠礼过去,没想到你先来了。”苏远东道,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面上又好看。
沈如珺垂眸拱手道:“怎好叫岳父岳母派人辛苦跑一趟,第一天上职,女婿想的便是第一时间告诉岳父一声,让岳父不要担心。”
苏远东摸着胡子,点了点头,这个女婿处事倒是圆滑不少。
容氏坐在一旁,笑吟吟看着,看来子悠说的没错,以后这女婿走入仕途肯定会越来越好。
指不定哪天,就超过侯府呢。
几个人互相寒暄一番,沈如珺抿着唇沉吟道:“岳父岳母,女婿有一事相求。。”沈如珺躬身行礼道。
苏远东放下书本看着沈如珺道:“有事就说吧。”
沈如珺咬了咬牙道:“岳父,沈宅破落,早就禁不住风吹雨晒,家中老母身体不好,也委屈了子悠,所以女婿想借些银两,置办一处宅子,不知可否方便?”
一听是借钱,容氏脸上的表情一变,但很快稳住。
她显示观察了下苏远东的神情,见他眼神微微看向自己,便已明了。
“哎哟,你说这说的哪门子见外的话,都是一家人,借些钱给你怎么了,方便的方便的。”
“你要借多少?”
“五百两。”
容氏身子颤了颤,心中有些肉痛,她有些犹豫的看向啊远东。
苏远东目光也是一颤,握拳轻咳一声。
“如珺啊,咱们苏家一生清廉,积蓄都是我的俸禄慢慢攒下来的,一下拿出五百两确实有些拿不出。”
沈如珺心中冷笑,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道:“是小子不孝,竟如此让岳父为难!”
说完他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哎,你这是作何!快快起来!”
反正自己这辈子不凭着这次机会站稳脚跟,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吏部尚书的职位有多捞油水,他不是不清楚。
若苏远东真的清廉,苏府改变会如此之大?!鬼才信。
苏远东走出书桌后面,亲自扶着沈如珺站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岳父岳母,你对我们恩重如山,如珺铭记在心,以后的路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把这恩情记在心中,没齿难忘。”
苏远东心中一动,目光又看向沈如珺的官服。
如今他已是宫中编撰,只要不是蠢笨的人,想爬上去不难。
而且这笔钱又不是给他,是借,是要还的,若他爬得越高,回馈给苏府的就越多。
想通这一段,苏远东拍拍沈如珺的肩膀。
“我帮扶你,咱们都是一家人也是应该的,你今日在院中如何?”
“一切都好,方院士很看重我。”
沈如珺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苏远东点点头,甚是满意,和容氏对看了一眼。
容氏转身去匣子里取钱。
“好了,你既然已经入仕途,也该有自己的体面,买处宅子好好安顿,有什么事随时过来跟我们这说。”
“谢岳父谢岳母!”
两人含笑看着沈如珺寒暄一番,揣着银两离开。
“老爷,这五百两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妇人之见,若他争气,给苏府带来的好处,可不止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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