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老夫人突然鼻尖酸涩起来,她严肃的神情终于维持不下去了,缓缓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高声应了一声:“哎!”
老夫人冲着顾瑾禾招手:“过来,到我跟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二婶轻轻拍了拍顾瑾禾的手,放下一直牵着她的手,退回到顾臣相的身边,笑意柔和的看着她。
顾瑾禾心里产生了几丝困惑,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时老夫人并没有这样的举动,虽不知为何原由,她压下心里的疑惑,依言而行。
等顾瑾禾站在老夫人面前后,老夫人抬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神情似感慨似遗憾,最后化为释然一笑,看着顾瑾禾的眼神越来越亮,她缓缓的低不可闻地开口。
“我的苗苗,终于回来了。”
虽然老夫人声音不大,但此时大厅里众人的视线都在看着两人,透过各自思量的神情明显都听到了这句话。
感受着轻抚在脸上温暖的手,看着神情慈爱温和的老夫人,顾瑾禾一时间有些措不及防,明明应该是严肃到几乎有些刻板的人,此时看着她的神情却是这般,如同普通老奶奶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女的样子。
此时不止是顾瑾禾,包括下面坐着和站着的人也都不可置信,其中只有老夫人的几个儿子惊讶一瞬便安静下来,毕竟二十年前顾瑾禾在顾家的三年,老夫人对她是如何宠爱,大家都是知道的。
只有顾瑾宽几人从来没有见过老夫人这样对待过他们,一时有些无法让脑海中老夫人根深蒂固的印象重合在一起,仿佛那是两个人的神情。
到底是曾经掌管着偌大的顾家的掌权人,老夫人很快恢复了过来,只是神情不似之前那般严肃了,她拉住顾瑾禾的手,语气低沉却坚定道:“回来就好,以后顾家就是你的后盾,只要你没有违背原则性的问题,只要我在顾家在,在这京城,你可以恣意而行。”
这竟乎是对顾瑾禾的承诺!
只要她没有做违背原则的事,不管是在顾家还是京城,顾瑾禾都可以横着走。
老夫人的承诺分量可不小,要知道京城有四大家族,顾家是其中之一,家族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枝茂根系盘根错节,顾家是名门望族,百年来早已在京城站稳脚跟,跺一跺脚都会让这地界抖上三抖的家族,这样的承诺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可谓是两脚踩进上流圈子里。
可是对于本身就是顾家人的顾瑾禾来说,只是表达了顾瑾禾在老夫人心里的分量,无人可以冒犯。
顾臣梁想到今日已经冒犯过的顾非晚,闭了闭眼沉默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顾瑾宇看着气氛融洽的祖孙两人,心里为妹妹不甘,明明都是顾家的孙女,为什么顾瑾禾可以得到老夫人这样的宠爱,而他妹妹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老夫人一个笑脸,一犯错就被禁足抄写经书,他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瑾禾没想到重来一次,不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还说出这样的承诺,只是此时在这里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握住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顾瑾禾璨然一笑:“我一定不会让奶奶失望的。”这话是回答老夫人,她不会做出让老夫人失望的事,也是她给出的承诺。
老夫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笑意更胜,她转头看向大厅里的人,对顾瑾禾说道:“奶奶给你介绍你的几位叔叔。”老夫人指着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中年男子道:“这是你的二叔,以后有什么难事都可以找他,站在他身后的是你大哥顾瑾宽,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找他给你做主。”
顾瑾禾朝着两人点头示意:“二叔,大哥。”
父子俩人也微笑着点头应下。
老夫人指着坐在二叔下首的人说:“这是你三叔,他平日里最忙,想要见他一面比见我都难,家里的事在他眼里只要不出大错他不会插手,他身后的是你二哥顾瑾容,以后让他带着你接触圈子里的人认识。”
“三叔,二哥。”上辈子也是二哥带着她认识圈子里的人,原来是老夫人的授意。
老夫人又指向坐在她左下首的人:“这是你四叔,有事不用找他,站他后面的是你三哥顾瑾宏,若是他往后要带你出门见什么朋友,如果是那些不正经的就抽他。”
不等顾瑾禾反应,顾瑾宏就先朝她露齿一笑,招了招手笑嘻嘻道:“你好呀,苗苗妹妹~”
闻言顾瑾禾抿唇笑了笑,喊道:“四叔,三哥。”
老夫人抬眼看向顾瑾宏,顾瑾宏瞬间恢复正经,面色严肃的朝顾瑾禾轻轻点头回应。
老夫人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老四下首的人,语气淡淡道:“这是你五叔,他后面的是你四哥顾瑾宇,你的院子和他们家最远,平日里见面不多,尊重即可。”这话一出大厅又是一静。
顾臣梁嘴角挂着几丝笑容,让人看不出什么,但是顾瑾宇的神情可谓是难看至极,他嘴角动了动,触及到父亲看过来的视线,他垂下眼到底没有反驳出声。
顾瑾禾看向顾臣梁,恰巧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他温和的对她笑了笑,顾瑾禾也面露微笑:“五叔,四哥。”
顾臣梁尚且能坦然自若的笑着点头,开口附和老夫人的话:“母亲说的是,不过往后如果瑾禾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五叔,五叔定会帮你的。”
顾瑾宇低着头没有反应。
老夫人介绍过在场的人后,就起身拉着顾瑾禾的手道:“好了,既然人都已经见过了,那就各自回去吧。”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带着顾瑾禾走了。
留下众人沉默几秒后,顾瑾宇先忍不住,招呼不打便掠下众人转身而去,看背影就知道此时他心里有多怒火。
顾臣梁见此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起身笑着对众人道:“瑾宇年纪小性子不够稳重,让大家见笑了。”
顾瑾宏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便笑了笑,顾瑾宇什么性子顾家人谁不知道,骄矜自傲,桀骜不驯,如果不是背后有顾家,早不知道被人套麻袋打多少回了。
还有那个顾非晚,一脉相承,骄纵任性,目下无人,在外一直让人称呼她顾家大小姐,还当谁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一样,那脸上就差写上愚蠢两字了。
也不知道五叔五婶怎么教育两人的,简直又毒又蠢,都不像是顾家人的性子。
最后还是二婶出声道:“瑾宇年纪是还小,好好教导性子还是能扳过来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顾臣梁嘴角的笑僵了僵,这话就差没明说顾瑾宇性子左了,他敛下眼道:“多谢二嫂提醒,我后面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就先回去了,等晚宴的时候叫人喊我一声。”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等看不到他的身影后,顾瑾宏左右晃了晃头道:“站了半天,腿都僵了,我先回去活动活动。”
等老三老四一家都走后,只剩下老二一家还在大厅里,三人一时无话。
最后顾臣相站起身对妻子道:“你刚才说的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瑾禾本就是顾家大小姐,我的亲侄女,她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我们都该好好接纳她,大房只剩下她一人,只有我们这些亲人了,我观瑾禾的性子该是个沉稳懂事的好孩子,不然母亲不会是刚才的态度,以后怎么对瑾宽的就如何对她。”
二婶点头应下:“我知道,之前我还担心瑾禾不在顾家长大性子会弱些,没想到刚才在门口一见,我就知道她绝不是个性子柔弱的孩子,当真是个妙人。”
刚才老夫人对几个儿子孙子都有评价,不懂的就当只是简单的介绍,懂的就明白里面包涵的意义了,而顾瑾禾显然是明白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但却能不露神色的对谁都是笑脸,能做到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顾瑾宽偏头看向大厅一角摆放的桂花盆栽,微微眯起眼道:“我知道奶奶对瑾禾非常看重,我原本以为奶奶会像对待我们一样对待她,毕竟她缺失了二十年,想要让她快速融入这个圈子,只能重新教导,以奶奶的性子我以为会近乎严苛的教导她,我还怕瑾禾刚回顾家会接受不了,没想到她全然不是我想的那样,就像她真的在顾家长大一样,站在这个大厅里从容的面对我们,我看不出她有紧张的情绪在,她很冷静,淡然处之,很符合顾家大小姐的身份。”
顾臣相沉思片刻后,对妻子道:“要再重新核查一遍瑾禾这二十年的生活环境,看她都接触了什么人,她这样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没有人用心教导是不会养出这样性子来的。”
二婶皱眉:“你是怕?”
顾臣相抬手阻止了她未说完的话:“瑾禾不止是顾家大小姐,她的身份尤其重要,不能出丝毫差错。”
二婶闻言点头:“我明白,今天人多眼杂,明天我安排人去一趟江城。”
这时顾瑾宽却道:“母亲,我想应该不用我们查了。”
“为何这么说?”二婶奇怪的说。
顾臣相也看着自己的儿子,顾瑾宽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又将视线看向一角的盆栽,说道:“我相信奶奶。”
二婶才要开口问,顾臣相却是拍着顾瑾宽的肩膀,眼里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来,他道:“你说的对。”然后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该查的还是要查,这不仅是对顾家负责,也是想真的了解瑾禾这二十来的生活,她若过的好,我们该庆幸,如果不好往后就要加倍的对她好。”
顾瑾宽说:“她是我的妹妹,对她好是应该的。”
二婶看了父子两人一眼,笑着道:“好了,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我得回去重新挑选礼物了,之前选的那些可能不适合瑾禾了。”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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