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出院顾瑾禾拒绝了顾家人的接送。
只身带着徐成和书画回了蔷薇院,到院门口时便看到门口放了一个火盆。
顾瑾禾偏头看向徐成,这是什么意思?
徐成格外认真道:“保平安的,大小姐跨一下吧。”
这短短三个月顾瑾禾接连受伤住院,徐成面上不显,但心里多少有些在意。
顾瑾禾有些惊讶,她低头看了眼火盆,有微弱的热气朝上涌来,不知怎的,她突然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如同积压了太多的情感得不到释放。
顾瑾禾的眼眶微微湿润,她抬起脚一步跨过火盆,走进院子后发现长廊下挂上了红灯笼,给这个寂静的院子添了一抹喜气。
顾瑾禾回到房间后重新洗漱穿戴好衣裳,这一次她没有挽发,只是简单的将头发编成一股辫子垂到胸前,发尾缠绕了一根红绳,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此时外面的天空突然阴沉起来,头顶上的乌云积压成一大片,随着一股带着潮湿的冷风刮过,天空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顾瑾禾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出院子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徐成站在门口,目送着顾瑾禾消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一角。
这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无人发现其实顾瑾禾瘦了许多,原本脸上还有些红润的婴儿肥,现如今的脸色却是苍白的,瘦弱的······
他不知道这次出门顾瑾禾遇到了什么事,回来后他发现顾瑾禾有些变了。
眉宇之间的清冷尤甚,性子相较之前却更沉默了,仿佛心里压抑着什么。
耳边满是雨水滴落在伞面上和地上发出的滴滴哒哒声。
雨雾纷纷,头顶雾茫茫一片,雨幕像是编织了一个庞大的网,把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薄纱,就连视线都受到了阻碍。
十几分钟后,顾瑾禾来到一处庄重肃穆的院墙外,轻轻推开院门,走过一段不算长的青石板路,推开正屋的门,顿时一股香火味扑面而来。
顾瑾禾放下伞,微微整了整衣着迈过门槛走了进去,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放到蜡烛上,等香点燃后便插进香炉里。
顾瑾禾退回到香案前的跪垫上跪了下来,抬头看向前方层层叠叠放置的牌位,在最近的右边放的正是她父母的牌位。
烛光跳跃中,火光的影子折射在牌位上,将上面的字迹照耀的更加醒目。
上辈子顾瑾禾第一次来这里,便是老夫人去世,这里又多了一个牌位。
顾瑾禾沉默的看着上面的牌位,闻着空气中的香火味,心里意外的宁静和安然。
顾瑾禾看着父亲的牌位,您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在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后,他是如何看待顾家的?
是如何面对那些外界的声音的?
又是如何面对老夫人的?
是否也经历过三观重塑,仿佛打断了骨头却还连着筋的痛苦和压抑?
当年您放弃继承人的位置,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如何面对这一切?
从前顾瑾禾不明白为什么老管家的儿子,没有跟在顾臣君的身边。
这象征着继承人身份的特征,他却舍弃了。
甚至自己的婚姻也是排在几个弟弟之后,直到他们都生有一子,他才选择结婚。
自己成了顾家名义上的长子,占了二叔的名分,这一点不能改变的话,便在下一代改变吗?
事实上也的确如他所愿了,二叔的孩子成了顾家的长孙,几房的孩子也都按照原本的轨迹诞生。
二十年前,您带着妻女回老宅真的只是祭祖吗?
是否,想要远离京城的名利圈子,远离这里的一切是是非非?
顾瑾禾并不知道他当时是如何想的,又是如何决定的。
门外的雨滴声连绵不绝,雨滴拍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而屋里却是安逸而宁静的。
······
“你刚才说,她去了哪里?”
“祠堂。”
老夫人闭了闭眼,沉默半晌后,说道:“我以为她回来后,会来找我的。”
却没想到顾瑾禾并没有来找她,而是去了顾家祠堂。
老管家道:“大小姐的心性更加沉稳了些。”
没有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过来询问,而是梳洗后一个人去了祠堂。
老夫人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她原本以为这个秘密她能瞒住一辈子的。
她本是想让顾瑾禾能够安稳健康,平安的度过这一生。
可事与愿违,当顾瑾禾被接回顾家的那一天开始,那些深藏在地下的危险便已经开始钻出地面,向着顾瑾禾靠近。
“杨文那边怎么说?”老夫人问道。
老管家:“杨先生否认这次的绑架是他安排的,他强调,如果没有证据,就不代表事实的真相。”
老夫人的神色冷了冷,沉声道:“杨秀还是不愿意出门吗?”
老管家:“杨先生反对杨秀小姐出门。”
老夫人问:“他为什么要反对?”
老管家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老夫人目光冷沉下来,杨文对自己的妹妹倒是一片真挚。
二十年前因为杨秀的参与,让那些人的计划筹谋落空,杨文担心那些人会报复到杨秀的身上,所以借着杨秀受伤这件事禁止她出门。
于是整整二十年年间,杨秀都没出过杨家,无人见过她,甚至不知是死还是活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夫人说道:“等她出来,让她来一趟吧。”
有些事,是该说出来了。
她怕再这么隐瞒下去,会让顾瑾禾对她和顾家彻底寒心。
顾瑾禾走出祠堂大门时,便看到老管家撑着一把黑伞等在门口。
不知他等了多久,雨水溅湿了他的鞋面,他好似没有发觉一般,看到她出来后便露出和蔼的笑容道:“大小姐接下来若是无事,不如去趟青澜院,你住院这两天老夫人非常担心你。”
顾瑾禾本没有打算今天就去见老夫人的,但见老管家来了,便知道是老夫人要见她了。
顾瑾禾沉默的跟在老管家身边,她偏头看向已到了迟暮之年的老管家。
他的头发灰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整个人非常清瘦,眼神却没有迟暮之年的浑浊,眼神依然锐利冷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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