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刚刚叫她“小夏”那般,她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并认为这是亲切友好的体现,可以拉近两人的距离。
然……她不知道“子封”二字一出口,对面的男人内心有多震撼,他觉得自己名字从她嘴里被念出,好像就被赋予了一种全新的含义,如两块石头……“扑通、扑通”,砸进了他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被她捧着的脸也热热的,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月光如水,照在她白皙的脸上,他弯着脊背配合着她的身高,因为距离太近,导致他连她眼睛上的长睫毛都能根根数清,还有那小巧翘挺的鼻子,水润饱满的唇儿,以及萦绕在鼻尖清甜淡雅的桃子香味,心一下就歪了……
耳旁水声已经渐渐模糊不清,连大风呼呼刮过树叶的声音也变得极为飘渺,他能看见的、听见的,似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她。
受到蛊惑般,他视线下移,定格在那张如熟透桃子一样散发着诱人芳香的红唇上,头居然不受控制的缓缓向下,甚至微微张口,仿佛已经做好了去含住它的准备。
“不行!”
就在差一寸便要碰上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打散了一片绮丽,也让季子封如梦初醒般赶紧退回到原来位置,顷刻间竟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老天爷!他差一点就铸成大错了。
“对不起,我……”季子封想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道歉,人家在帮他的忙,他却想轻薄人家,真是罪该万死!要不是因为周围光线昏暗,他一张大红脸马上就会显露出来。
“少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因为我并没看见你哥哥的灵魂”她刚才一直在心无旁骛的认真探究,所以压根不知道季子封做了什么。
季子封也察觉到了这点,看她并无异样之色,才如释重负的松下口气,可想到她的话,又疑惑询问,“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只要是灵魂就可以看到吗?我、我刚才已经很放松警惕了。”
“我知道,大人确实已经很放松了,因为我看见了你的曾祖父,他还说要你和一位惠什么的公主保持距离,证明我可以通过你看到亡灵,可惜……就是没看见你哥哥。”
“是惠平公主?”
“是吧,你曾祖父掉了一颗牙,说话有些漏风,所以具体我也没听清楚是哪个字,至于你哥哥……大人,你确定他死了吗?”
季子封表情瞬间陷入怔愣,猛地提高音量回道,“当然!是我亲自把他遗骨带回来的。”
“呵呵……”钟小夏抱肩轻笑,“季少卿,说句大不敬的话,您怎么能确定带回来的就一定是你哥哥的遗骨呢?”
他一下被问懵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是啊……怎么能够确定呢?当时战场上尸山尸海,又因为战火不断,大部分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而他之所以认定那是哥哥的遗骸,只因为尸体上披着哥哥的将军斗篷,怀兜里还有娘给的长命锁,正好他也有块一摸一样的。而今细想起来……光凭这两样,怎么能百分百确保一定就是哥哥?没准是别人从哥哥那抢去的呢?
看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钟小夏明白他现在心里肯定受到不小的打击,但他是不是忘了一点?
“大人,你何需难过啊?至亲没死,不该是欢天喜地的好事吗?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所以你娘才让您好好照顾他啊。”
但为什么让弟弟照顾哥哥?这值得思考,可能他大哥因为打仗残疾了、傻了?都是说不准的事,但她没提,不想让他因为无法确定的未来提前忧伤。
季子封犹如醍醐灌顶,对啊!大哥没死,他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悲伤起来?“小夏……”他激动的一把握住她肩膀,“那你能不能看见我大哥在哪?”
钟小夏惋惜的摇摇头,一口回绝,“抱歉,不能!因为我只能看见死人。”
踏着月色,待把钟小夏送到房门口,季子封又告诉她,已经派慕霖前去户部查阅流放记档,看那个叫闫峰的和邱家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那这个案子基本也就真相大白了。
“嗯”钟小夏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是哪里还有问题吗?”季子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没有,就是晚上不回去,有点担心我爹。”
“担心他?”这个回答可着实令季子封意外,张大魁怎么对她的,他可是亲眼所见,这丫头还担心他?真不知该说她善良还是好欺负。
看出了他眼里的嘲弄,钟小夏便跟他解释起担心的理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面对季子封,她就是有一种想吐露心声的冲动,对于他……自己也确实没什么秘密,可能因为这人看起来还算可靠的关系吧。
“哦?看见他是重影的?那能代表什么?本官倒觉得会不会是你眼睛有问题?”
“代表他灵魂正在慢慢脱离肉体,就是快死了。”
季子封攥起眉,“死了就死了啊,不知道你究竟舍不得他哪?像这种男人……没责任没担当,都不配为人夫为人父,简直死不足惜,还是你在担心没有银子葬他?放心,张大魁所有丧葬费都由本官替你出,就当报答你今日的帮助了。”
“大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人还没死呢,就讨论上丧葬费的问题了,未免晦气。”钟小夏大胆的瞪他一眼,又道,“我知道,他对我不好,但这感觉……就像你吃了一盒不怎么好吃的零食,可当吃到最后一口,还是会有依依不舍的感觉,大人有过这种体会吗?”
季子封摇头,“没有!我也没吃过零食,可这能说明什么?你念旧?不!只能说明你馋,不好吃还依依不舍。”
这回轮到季子封翻白眼了,女人,就是优柔寡断!
钟小夏气得鼓起腮帮子,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根本是在对牛弹琴。便“哼”了声,转身就要进屋,不想却被季子封一把拽了回来。
连他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面对这样跟他耍性子的小丫头,居然全无厌恶之感,只想好言好语安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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