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她实话实说,成年人之间的谈话,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
他叹口气,对这小丫头真是又爱又恨,他真心对她好,她却总想跟他划清界限,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
若无其事往嘴里夹口菜,咀嚼间,他已经把说辞想好了,“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包括你爹的丧葬费。这次破获霍、邱两宅的灭门案你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你,本大人没准就把龚斌错斩了,今日进宫也跟圣上禀明了实情,对于有功之人皇上都会论功行赏,所有的赏钱加在一起正好够给张大魁买棺材和置办墓地的钱,至于这些衣服……是本官对你的赏赐,我毕竟是你的直属上司,赏自己手下东西,谁也说不出什么,对慕霖、慕潇也是一样,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真、真的吗?”钟小夏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个屁!皇上再大方也不能因为一个案子赏下来几千两银子啊,不过季子封认为这是善意的谎言,所以眼睛都没眨一下,”你以后每月还可正常领到五两银子,再说我季府供晚饭,不用再想着减肥的事了。”
哇哦……五两啊!钟小夏眼儿亮晶晶,听着都激动,原来张大魁活着时,总在打这五两银子的主意,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从来没把这银子看成自己的,哪成想,现在真能归她自己支配了,立即傻笑起来,“嘻嘻……谢谢大人!”
“快吃饭吧”说着,他又给她盛碗汤,最后叮嘱一句,“既然话都说开,那以后就不许再跟我提银子的事了,衣服首饰也一样,你想穿就穿、想戴就戴,甚至想给人都行,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次她答应得倒痛快,但是才不会给人呢,因为每一件衣服首饰她都好喜欢,不得不说季子封审美还是在线的,选的东西样样是精品。
“对了,大人,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吗?”她突然想到这个。
“哦,对!”季子封收起笑意,筷子在碗中随意拨弄着米粒,踌躇片刻才道,“小夏,阿济塔可能死不了了。”
“啊?为什么?”她极为吃惊,倒也不是多盼望他死,只是杀人偿命,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他又一下杀了那么多人。
季子封无奈耸耸肩,“因为背后牵扯的利益链太多了,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犯人,那当然可以论罪处罚,只可惜……他是辽人首领的后代,代表了整个辽族,而我朝和辽人之间的是是非非,又不是你我能够干涉与左右的,只要涉及到政事,那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在季红庭那天登门拜访时,他就知道事情注定会是这个结果,虽然心有不甘、虽然当着他的面说得义正言辞,但只要皇上心意已决,那就是板上钉钉。
况且从事情整体始末来看,霍、邱两家并不是一点过错没有,辽人也并非十恶不赦,再加上他们手里掌握着关乎大唐未来兴衰的铁矿,那么阿济塔个人死活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皇上也会权衡利弊,免掉一个人的罪责,总比浪费更士兵、大动干戈打仗来的划算,他身为朝廷命官,也明白一切都没有国家利益重要的道理。
“大人,是不是皇上找你去说了什么?”钟小夏很快领悟到这点,因为以季子封刚正不阿的为人,不可能轻易放过草菅人命的阿济塔,除非……权力最顶端的人向他施压,他不得已而为之。
“嗯!”季子封放下碗筷,目光深邃看着她,“小夏,你记住了,以后在办案中,你只需要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认真查案、发挥自己的细致周到认真记挡,其余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多问、不要多打听、更不要满是好奇心,一切只需要按我的吩咐行事即可,知道吗?这不是霸道,而是我保护你的方式,因为长安城里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其中,他们可是比杀人凶手更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所以一定要把我的话谨记在心,我们只需做到问心无愧,把每一个案子的真凶找到就好!”
他不知她能不能理解他的话,但也必须把这些道理告诉她。遇到危险和困难,他愿意无条件挡在她前面,而她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的活着,每天吃好、穿好、玩好,永远做那个天真快乐的小夏就可以了。
“大人,我知道了。”
钟小夏怎能不理解他的用心良苦,纵观历史,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发生,正义也不代表次次都能打败邪恶,忠臣照样被奸臣所害,奸臣照样权倾朝野,她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权利的中心都是龙潭泥沼,你永远不能预测里面的水有多深,也许正如他说的那样,别好奇、别打探,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而且通过张大魁的事她也领悟到,有些事注定是人力不可改变的,就像你不可能和大自然去对抗,也无法和老天爷对抗,代表月亮消灭你,那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话。
有句话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意思是天地看待万事万物皆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换句话说,不管天下万物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万物自己的决定,与天地无关;唯有去顺应,一切才能犹如随风入夜,润物无声,若执意逆天而行,那灭亡的势必是自己。
她、季子封、阿济塔,在老天爷眼里都是平等的“万物”,却各有各的命运,那阿济塔这次注定命不该绝,是他自己的运势,她和季子封都不能改变,也行唯有顺应这种天意,才能顺心舒适。
她心里唯一难受的,就是替那三个无辜的孩子惋惜,哎!
”知道就好,吃饭吧”他摸摸她的头,神色蕴含无限怜惜。
接下来,两人无言用餐,想到什么,钟小夏才再度开口,“大人,邱宅里阿克顿另一半骸骨还没挖出来,是随时都可以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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