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打消他们心里的想法,所以第二日坐在朝堂上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和劝说的准备。
可是他没想到这些人为了不叫苏茗琅参与封禅,竟然将顾家给抬了出来。
他虽然对顾淑妃没什么感情,但是她好歹也是妃位,在后宫之中仅此于皇后,大臣们这一番提议,既没有否定自己对皇后的爱护只心,按理来看也更加合适。
顾家当然没有主动开口,他们不愿做出头鸟,但是自有一大批人迫不及待的替他们说话。
顾首辅没有推辞,他等着看萧珩的决定。
苏家几人也深知这个时候不该多嘴,不过私下里也在暗暗做着准备,毕竟苏茗琅这一次若真的事成了,他们在朝堂中的份量也会与日俱增。
苏家几个儿子就大房和苏茗琅所在的三房入朝为官,其中还以三方官做的最大,苏茗琅能得势对他们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珩冷眼旁观下面人的勾心斗角,一整个早朝都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听他们不断的争吵也足够令人心烦。
知道最后,萧珩开口打断了众人,但是对最后的决断只字不提。
文相如今已经不上早朝,文大人和文忌两人都自觉没有参与争论,太傅一脉的人这一次默契的和文家走到了一起,皆在此间保持着沉默。
若是文相和太傅两人还在朝堂之上,或许也会劝导两句,可是如今他们两脉皆失去了主梁骨,反倒小心谨慎起来不愿惹火上身。
萧珩遣散了众人,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一早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头疼。
李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替他轻按着眼眶两侧,萧珩没有说话在她的按摩下渐渐睡去。
临睡前他伸手抓住了李氏的手腕放在心口,嘴里喃喃着竟然唤着“阿娘”两字。
萧珩在梦中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幼年太子。
他的亲生母亲不是皇后,可是皇后无子,后果嫔妃们就无缘养育自己的孩子,他的母亲只是后果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妃子,或许是上天垂怜让她有了一个孩子。
可是上天没能给她接住这福气的资本,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从身边带走。
自此她便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浑浑噩噩,先帝怕她会耽误太子,下令将她拘束在冷宫之中,好在她太子生母的身份还在,那些奴才们不敢苛待。
于是后果中最冷清孤寂的地方就成了她的容身之所,直到萧珩五岁时都再不曾见过他。
先帝的皇贵妃楚氏一向和皇后不对付,她找人特意接近萧珩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皇后虽然将他收入膝下,可是终究不是亲子,她每每看到萧珩都在哀怨自己无法孕育孩子,因此即便没有苛责两人也并不亲近。
所以萧珩很快就信了那宫女的话,自己偷偷跑到冷宫去见了他的生母,或许是母子见自有的感应,萧珩对她有一种骨子里的亲近。
即便得了失心疯,那个女人仍旧一眼就认出了萧珩,她这些年在疯疯癫癫和正常之间不停的轮转,早将一个心冻的冰冷,她厌恶极了整个后宫,连带着也厌恶上了先帝。
那时候的萧珩年幼只记得找到母亲的快乐,可是他的母亲却在计划着如何带他逃走。
可是事情从来不会如愿,皇帝很快就发现了萧珩的不对劲,在事发之前就截住了两人,先帝气急,他怒斥那个女人要谋害他唯一的皇子,找人一条白绫了断了她的性命。
可是没有人知道,年幼的皇帝因为担心自己的母亲偷跑出来,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皇帝震怒,彻查了此事,与此事有关的一干人,包括那个皇贵妃都受到了牵连,就连皇后宫里几个照看他的宫女都被皇帝牵连杖毙。
于是本就不喜欢他的皇后对他更加厌烦,只有一个小宫女日日守在他身边。
那个小宫女告诉他要忍住哀伤,又告诉他可以跟自己倾诉所有难过。
后来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那个宫女的身影反而时常出现在他梦中,萧珩身为唯一的皇子,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傅都对他十分严厉,那段有苦不能言的时光里只有那个小宫女可以倾诉,愿意聆听。
慢慢的,萧珩突然发现他已经记不起来母亲的模样了,又或者是他记忆中母亲的样子都变成了那个小宫女。
昔年的小宫女,也就是萧珩身边的李氏。
梦魇散去,萧珩彷徨无措的站在原地,他想伸手触碰一下那段过往的回忆,却只扫过一片沉烟。
他仿佛感受到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就像那时候的母亲,眼睛中闪过片刻的清晰,溢满了哀愁和不舍,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陛下?”
萧珩睡的并不安稳,李氏始终陪在他身旁,就像是那时候的两人一样,只是那一份单纯的亲情变质,一切又都不一样了起来。
萧珩睁开眼就对上了李氏的眸子,他晃了晃神,将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分开,李氏见他紧蹙着眉头就知道他一定是又做了噩梦。
那些年的萧珩始终陷在母亲的死中无法自拔,每夜梦魇间都要拽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李氏主动握住萧珩的手,向他传递自己的温度。
熟悉的感觉传来,萧珩伸手将李氏拉入怀中,寂静的朝堂上没有旁人两人就在这么抱在一起,谁也没动。
温度随着肌肤相触不断传递交融,萧珩如今这般年岁已经不会为过去的事情难过痛哭,可是李氏很清楚他心底的痛苦。
她知道萧珩此刻抱着她时的感情,也知道自己在他生命中担任的是什么位置,或许会有世人指责她的不忠,痛斥她这般趁虚而入的做法。
可是李氏不管不顾,她只知道自己对萧珩的感情,更清楚萧珩对她的感情,无论萧珩将自己看作什么,母亲也好,姐姐也罢,只要萧珩承认自己爱她,而她亦是坚定不渝的爱他,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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