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帘,路明非立于甲板之上,感知着那份契约的悸动,预感叶胜与亚纪正面临生死之劫。
他缓缓阖目,灵魂与那早已编织好的契约悄然共鸣。
……
叶胜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但周遭的一切却仿佛更加鲜明。
他在心中自问,这是死亡的彼岸吗?
地狱?天堂?还是亚纪会去的老年生活?
他苦笑,低声自语。
“地狱今日不营业。”一道平淡无奇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紧接着,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深黑的兜帽下,他的面容隐匿不见。
“你是何方神圣?龙王之一?”叶胜警觉地问道,半生与龙族抗争,他对这些生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非也,你可以称呼我幻梦伯爵,地狱的信使,我的地位远超那些卑微的爬行者。”男子轻轻摆手,黑暗中凭空现出一张桌椅,“坐下吧,谈判时我向来不喜欢站立。”
叶胜对这突如其来的角色和对话感到困惑,这一切与他所认知的世界格格不入。
“谈判?我又能给你什么?”叶胜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一个临死之人,或已逝之人,能有何物可交换?
“正是,谈判。”黑袍人坐定,“你无需提供财物,相反,你可以获取任何你渴望的事物——财富、智慧、权势,乃至爱情。”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仍站立的叶胜,“我们只需你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比如,你的灵魂。”
“灵魂?你们是恶魔?”叶胜冷笑,他曾在书中读到,恶魔会诱惑人类以灵魂为代价换取愿望。
然而在龙族历史中,这只是混血种愚弄凡人的诡计。
“不,绝非如此。我们不是恶魔那般混乱的存在,他们只会破坏与毁灭,背信弃义。”男子显露出厌恶之情,“我们遵循规则。只要你在契约上签字,所愿之事自会成真。”
话音刚落,一张古旧的羊皮纸出现在叶胜眼前,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读,周围饰以繁复的图案。
叶胜逐字审视契约条款,“这契约过于慷慨了吧?
金钱、权力、声誉,连心爱的女人也会倾心于我,这可能吗?”
他抬头看向黑袍人,“我以为你们会在契约签订后立刻取我性命,居然还有保障条款,你们不会亲自下手,也不会找他人动手?”
“原本这份契约还保证你安享晚年,但鉴于你的职业,我们决定将此交由命运裁决。”黑袍人解释道。
“呵,可惜我命不久矣,即便签约也无法享受这些。”叶胜将契约递还,眼中闪烁着疑惑。
“哦,是吗?那真是遗憾。”黑袍人微微点头,“我还以为你会要求修改契约内容。”
“你什么意思?”叶胜的警觉再次升温,灵魂深处仿佛有个声音警告他要停止倾听。
黑袍人未予回应,只是再次向黑暗中挥动手指,黑暗仿佛收到指令,向两侧退去,揭示出一幅水中的画卷。
亚纪! 叶胜的目光如电,穿透画幕,直击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那是他生命的灯塔,哪怕付出生命,他也渴望她能在无虞中绽放。
然而,画面上,她正陷入险境,一只狰狞的巨龙步步紧逼,其锋利的爪牙几乎触及她纤弱的足踝,而她与生还的水面遥不可及,仿佛绝望的深渊。
你们,究竟有何图谋? 叶胜的怒火如岩浆喷薄,目光如炬,直射向那身披黑袍的神秘人。
我以为你会为了救她,愿意更改契约的条款。 黑袍人故作惊讶,话语中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若无人出手,她必难逃一劫,你们辛辛苦苦得来的宝物也将落入龙腹,你们的牺牲将化为徒劳。
顺便提一句,它还会对你们的同伴发起攻击,那艘船恐怕无力抵挡。
你,你是恶魔! 叶胜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似利刃刺入心脏。
不错,此刻你确实洞察了真相。 黑袍人摘下兜帽,赤红的皮肤和弯曲的角昭示着地狱的烙印,双目中的黑焰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
叶胜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溃,他所熟知的世界之外,竟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在这原本属于龙的领域,他遭遇了来自冥府的使者。
现在,我已坦诚相告,是时候做决定了。 魔鬼悠然道,仿佛时间在他手中停滞,他对叶胜的选择了然于胸。
叶胜深呼吸,颤抖的声音透出决绝,只要我签署,亚纪就能安全?你如何确保?我凭什么信任你?
只能相信我。 魔鬼微笑,笑容背后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胜犹疑,是龙王的诡计,还是濒死的幻象?
他试图寻找线索,但眼前的一切超乎想象。
如果我签署,我会变成什么?怪物吗? 他再次质疑。
不,你不会变,条约明明白白,你依旧是自己。
当然,如果你放弃优惠,我们会保证你们母子平安至孩子的诞生。 魔鬼耐心解释,却透露出一丝残酷的条件。
然后等我死去,再对付亚纪,对吗? 叶胜苦笑,心中的痛楚无法言喻。
魔鬼不再看他,手指轻弹,仿佛在玩弄命运的游戏。
成交。
魔鬼的笑容如同黑夜中的獠牙,叶胜手中的羊皮纸瞬间燃烧,化为灰烬,空间扭曲,消失无踪。
现实世界,一道璀璨的光束自叶胜体内爆发,直击巨龙,它痛苦挣扎,狼狈遁去。
叶胜缓缓睁开眼,前所未有的轻松充斥全身,旧日的伤痕仿佛也随之痊愈。
他迅速游向亚纪,紧紧抱住她,誓要守护她,抵御世间所有威胁。
在摩尼亚赫号的舰桥上,路明非缓缓睁开眼帘,尽管灵魂之旅恍若过了一整个纪元,现实世界却仿佛仅是一瞬的闪烁。
他屈膝而立,目光如水,带着一抹微笑凝视着船舷下的碧波荡漾,随后,他的右手悄然伸出,犹如破晓的曙光。
今日,地狱暂且忘却人间疾苦。路明非轻笑道,随即有力地一拽,将叶胜从幽深的甲板下拽起。
亚纪则被他紧紧拥入怀中,他们两人之间,承载着自青铜之城归来的一件珍贵纪念
——那只见证了无数冒险的古铜罐,静静躺在他们的怀抱中,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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