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商银行苏州分行。
门口。
汇兑股的业务员董元良对着老刘说道:“刘先生,这是五万两银子的汇兑单。”
“山东商人彭真要求我们在两日之内送到应天。”
“这是印章。”
“你核对核对!”
老刘说道:“你我都打多少回交道了?说了叫老刘就成。”
“还那么见外!”
“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话虽如此,但老刘还是一丝不苟的将所有的手续全部检查完毕。
“刘先生,运完这一次你要赶紧回来,最近汇兑的业务特别多,苏州本地的镖局又一个都不可信!”
“那么多单子压在银行,都得靠你们啊!”
“放心!绝对误不了事。”验完手续之后,老刘在汇兑单上盖章签字。
在银行工作了不到两个月,他已经感觉到明显的进步,起码会写名字了。
不再是那个因为过往只能待在天牢里的憋屈狱卒了。
老刘问道:“你说最近的汇兑业务咋这么多呢?”
董元良看看一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因为苏州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
“战场?”
“是张士诚的手下?”
董元良摇摇头:“不是,银行和陆家,很快就要开战了。”
“皇上从太原传来圣旨,又亲自去大槐树拜祭了天地祖宗,移民十万这件事已经定下来再不可能更改。”
“移民需要的所有棉衣由朝廷筹措。”
“全国半数以上的棉花都聚集在苏州,假如苏州突破,一切顺理成章。”
“假如苏州硬生生顶住,那这个任务肯定完不成!”
“陆家”老刘说道,“他们有胆量抗旨?”
董元良解释说道:“不用抗旨,苏州知府韩宜可偏向银行这不用多说,他只需要拖延一段时间,户部的人就会配合他将韩宜可调走。”
“到时候新的知府上任,他再将棉花生意一做,既能完成圣旨,又能结交知府。”
“这不两全其美?”
“拿下苏州知府,银行在此就独木难支。”
“所以说,现在要想保住韩宜可的位置,就必然和陆家正面冲突!”
“那些商人就是感觉到了这个气氛,才将银两提前撤走的。”
老刘性格直来直往,根本没想明白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咱们现在被动啊。”
“可不是?”
“东家有什么安排没有?”
“这就不知道了,和总办事处的交流一直是茹经理亲自经手。应天方向有什么指示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老刘点头回道:“算了算了,我就一个大老粗懂什么啊?”
“想的脑袋都疼,走了啊, 就不在这儿多说了。”
“嗯嗯!”董元良挥挥手,车辆打出招子,告诉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汉这是银行的车,想活着就别来。
然而
“快看,少爷,他们走了,咱们跟上去!”
一行人尾随在银行车队后面出城而去,为首的,正是陆家大少爷陆叔郁。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边是这些天纠结起来的牛头马面。
来源分别是城市里的小混混,流氓恶棍,陆家家丁,还有之前被韩宜可杀散的打行余孽!
打行首领王十三问道:“少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叔郁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别着急,对方车队只有一百人,我们有四百多人!”
“虽然优势在我,但也一定要小心谨慎!”
“现在听我命令,大家分为三队。”
“打行为前军,陆家家丁为中军,剩下的和我玩的好的统统组成后军。”
“前军先行,中军保护我,后军负责运输粮草辎重!”
王十三懵了,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少爷,咱们这是去打劫银行运输车辆,带辎重干什么?”
“要辎重能干什么?”
陆叔郁给了他一个眼神:“看看,你不懂这些事吧。”
“不懂就听我的,我爹都说了,我有成为世间良将的可能!”
“最近看了不少兵书,感触颇深。”
“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洪武三年,边军照例出塞烧荒。”
“大部分人都是带着一天的粮食,烧完之后他们就回营了。”
所谓烧荒,北方草原会南下打草谷,边军也会施展报复行为,将一片草场全部烧毁!
没有草场,牛羊就无法熬过冬天,草原实力必然大减。
“只有蓝臻将军多准备了一些带着三日的粮草,稍稍往前走了一点便发现北元丞相的行踪。”
“于是快马加鞭,一个冲锋将对方击溃,把丞相活捉。”
“蓝臻是谁?那是蓝玉的义子。”
“这叫有备无患。”
王十三被说的都傻了,那些和陆叔郁玩的好的流氓混混则是举刀高喊:“陆少爷果然威武!”
“呸,这叫足智多谋,就和戏文里面说的诸葛亮一样。”
流氓首领叫张五六。
一看名字就知也是元朝的苦哈哈,张士诚来的时候因为张士诚叫张九六,他叫张五六,还专门请算命的写了个奏疏向张士诚讨要官职。
张士诚也感觉哭笑不得,但还是让他当了厢坊的里正。
结果这孙子无恶不作,明军来了之后差点被活剐,靠的对苏州城熟悉才逃过一劫。
里正也算是个小官,再让他去种地也不行了,于是就在城里干些欺男霸女的黑社会勾当。
后来联系上陆叔郁就又支棱起来。
现在当然要给陆叔郁摇旗呐喊。
在他们心中,抢劫银行估计和敲诈商铺差不多吧。
王十三没有办法,按照陆叔郁说的安排了下去。
别说,还真有几番整齐的意思。
对比之前乱糟糟的情况,显得更厉害了。
王十三心中也佩服了一些!
张五六则是高喊:“少爷英明啊!”
“哈哈哈!”
可
不能细看!
刚走了不到十里地,那些流氓混混便叫苦连天,他们平日里哪走过这么长的路呢?更别提还是呈行军队列齐步并行。
怀着对银两的憧憬硬生生向前挪着,掉队的越来越多。
什么辎重,早就被他们放弃了。
走到二十里的时候,整个队伍就剩下三百人了!
王十三觉得这样不行,赶忙说道:“少爷,掉队的太多,让兄弟们休息一下,重整队形怎么样?”
陆叔郁思忖了片刻,缓缓摇头:“知道什么叫做兵贵神速吗?”
“我们出发的时候已经落后银行,若是再休息,还怎么赶上去呢?”
“命令兄弟们,不许休息,加快行军速度!”
张五六应和说道:“对嘛,兵贵神速这样的道理俺老张都听过,就是应该那样!”
“少爷不愧是文化人啊。”
他走到了后面,对着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流氓一人上去就是一脚,“都起来,干什么呢这是?”
“平常在娘们身上都这样吗,刚走几步啊?”
“都起来,我们还要加快速度呢?”
“不想要银行的银子了吗?”
银子加上张九六的威望勉强让他们站了起来,可别说他们了,就连打行的恶棍都有些累。
众人的怨念越来越深,以至于到了后面,将陆叔郁身下那个高头大马杀了的冲动比抢银行的冲动还要大。
我们靠两条腿走你却骑马,你得不了好死。
“老刘头, 老刘头!”
银行车队。
贺强快步跑上前去,“留在后面的尾巴发现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老刘问道:“是要打劫?”
“这条路上的英雄好汉咱们要么打点过,要么早就消灭掉了,是哪路人士还这么不开眼?”
贺强说道:“这次来的人很奇怪。”
“每走几里地就有一群人消失不见,每走几里地就有一群人消失不见。”
“你说这什么情况?”
老刘沉默片刻:“怎么消失的?”
“连辎重都扔下消失的!”
“啊?还带着辎重?打听清楚了吗?是冲我们来的?别看错了!”
哪家人抢劫银行特么带辎重啊。
“都跟了我们三十里路了,中途那么多岔道他都不走,肯定是冲我们来的。”
“好吧。”
贺强不解问道:“你说这些人在玩什么把戏?”
“是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事,脑子一热就来了,所以半途才有很多人跑了。”
老刘觉得还是要慎重一些:
“有可能故意示敌以弱,其实却暗中设置下埋伏。”
“你带着人去观察观察,距离应天还早着呢,观察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好!”贺强领命而去。
老刘上过战场,甚至和鞑子交过手,从古北口一路杀到大同,假如不是发生那件事,他估计连世袭的指挥使都能做到!
假如他去看上一眼立刻就能发现端倪,陆少爷的手下零零散散,显然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可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银行车队而不是杀敌,他必须寸步不离,谨慎点也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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