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卧室有一幅摄政王妃的画像。
头戴嵌海水玉赤金冠,身着绛红碧霞云锦裙,颈挂巴掌大小的云纹翡翠,长眉入鬓、凤眼凌厉、貌若牡丹,惟妙惟肖的画像将她端严高贵的气派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那张牡丹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剑痕,可见下手之人恨意之深。
“毒妇,你祸害了我儿子,你女儿又来祸害我。”武安侯死死咬着牙关,抛出手中匕首,深深扎进画像,扎穿了细长的凤眼。
“我儿子不过是看上了王府的一个奴才,竟被你狠心阉了。”武安侯笑得扭曲狰狞,“你该庆幸你生的只是个女儿,不然我也会让你儿子尝尝绝后的滋味。”
他儿子看上的本来是摄政王妃。
碍于摄政王的威严不敢下手,只好退而求其次玩玩摄政王府的掌事婢女。
摄政王妃割断他儿子命根子后,他找到摄政王请求从重惩处摄政王妃,但摄政王却草草地应付他,认为王妃没有错。
他忿忿不平地走出王府,却被追击而出的摄政王妃刺瞎了左眼。
事后,摄政王只罚了王妃禁足。
那个贱婢贞洁仍在,受伤的只有他们父子。
他儿子贵为武安侯世子,睡个丫鬟怎么了?!凭什么受到这样的重创?!
他是大景侯爷,异族贱种当众刺瞎他眼睛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这对武安侯府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哇,我生母穿的裙子真好看。”
脆生生的童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武安侯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了与卧房画像两三分相似的女娃娃,亦从她身上看见了摄政王的影子。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仇人容颜,纵使只相似,也压抑不住滔天的恨意。
按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打着颤,恨不能立即拔出来捅穿这小毒妇的心脏。
蓁宝好似没感觉到武安侯的恶意,绕过他径直走到画像面前,摸着下颌仔细观察。
“怎么能把那么好看的脸扎成这样?好过分。”
虽然已经看不清画像的容貌,但是她长那么好看,生母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武安侯牙齿咯咯作响。
“你怎么来的?”
他门口有四个武艺高强的护卫,这小毒妇怎可能避开他们,神不知鬼不觉闯入他卧房?
“就这么走进来的啊。”蓁宝看了武安侯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对他的鄙夷。
这无疑是在武安侯冲天的怒火中添了一把干柴,怒气直冲天灵盖,拔出剑就对着蓁宝砍。
这小毒妇如今还不是皇亲国戚,杀了她也无妨,他就不信摄政王会因着一个没用的女娃跟他对着干,更何况他还可以说是蓁宝忽然冲到他面前,他出于正当防卫,才拔剑杀之。
可每次出剑,蓁宝一一轻巧闪过,体态灵活到配不上她圆润的身形。
“能别那么暴躁吗?”蓁宝夹住武安侯的剑,活像个世外高人,“我又不是我害你儿子变成女儿的,你既然那么恨我生母,就去地府找她报仇呀。”
武安侯面容狰狞。
“跟你母亲一样牙尖嘴利。”
他控诉摄政王妃害了他儿子不能人道时,那毒妇居然说:“世子道只是在和府上掌事婢女玩闹,但大景规矩,男女授受不亲,我好人好事,将他变成女子,不是更方便同我婢女嬉戏玩闹吗?”
堵得他险些无言以对。
“放开!”
武安侯勉力试了许多次,竟抽不出被一个女娃娃夹住的剑。
“好了好了,不要闹脾气了。”蓁宝随口说着,就折断了武安侯爱若珍宝的佩剑,“正堂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呢,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武安侯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满脸赤红,看起来已经熟了。
蓁宝大摇大摆敞开房门,对着武安侯勾勾手指,“听话,快跟我来。”跟逗狗似的。
武安侯都快气炸了,偏偏蓁宝走得太快,他只能跟着去了正堂。
还没走近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武安侯心一沉,顿感不妙,阔步走进正堂,看见发妻坐在椅子上以泪洗面,手帕都湿透了。
看向武安侯的目光全是怨怪和控诉。
他还没问发生了什么,人群中就跑出一个樱桃红的女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夫君!”
武安侯猛地扯开女子的手,低声质问道:“绾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绾娘委屈地瘪嘴,看向蓁宝道:“是这个小姑娘说夫君想妾身和孩子了,还有意将妾身扶正,妾身就带着孩子来侯府看您了。”
绾娘身后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对着武安侯甜甜地喊:“爹。”
这声爹喊完,武安侯夫人哭声大了些。
武安侯没想着安慰发妻,反而怒瞪蓁宝,“你究竟想干嘛?”
“让你们一家团圆呀。”蓁宝无辜地摊开手,“怎么能委屈媳妇和亲生儿子偷偷摸摸住在外头呢?你这个丈夫当得实在不尽责。”
“还不是媳妇呢。”绾娘不好意思地说,“侯爷说等夫人死了就给我名分,让我的儿子当世子。”
“你说什么?!”还不等武安侯夫人发火,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女子从大门处火急火燎冲过来,“侯爷明明说过让我的儿子当世子!”
青裳女子手里还抱着一个男婴,怒目圆睁,“难道这是你哄我给你生儿子的借口吗?!”
武安侯面色难看至极,“青娘,你听我……”
“原来你不止有我一个女人。”清冷的嗓音从众人身侧传来,声音主人是位黄衫女子,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若不是你说没有儿子传宗接代,又不想对不起发妻,说发妻身患绝症,最多两年就会给我扶正,我绝不会没名没分替你生下孩子。”
“蕊娘,不是这样的。”
武安侯心虚得很,众多外室里,他最宠爱的就是给他生了双胞胎儿子的蕊娘,不愿见她难过。
“侯爷也是这么同我说的!”青娘怒道,“他说绝不会辜负我!”
“才不是。”绾娘小声反驳,“侯爷三日前傍晚来找我时承诺娶我当侯夫人,誓言时间如此近,显然侯爷更属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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