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点点头应下来。
周婆子暗自憋闷,早知道将军夫人在,她就明日再来了,让将军夫人横插一杠子,半个人都没带回去。
季韶九立在台阶上方,眉眼清明,朗声道,“自古以来有句话,出嫁从父,再嫁从己,至少夫孝期满,只要循规蹈矩,就是婆家也不能随意插手寡媳的意愿。”
也算是变相的给弱势的寡妇们撑了下腰。
桃花泪水连连,终于有人为她出头了。
周婆子一行人悻悻的走了。
季韶九转身回宅子,玉芬婶子跪下给季韶九磕头,“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
紫苏交待桃花一会儿他们要返程了,回去收拾些东西就来,桃花连连应下来。
剩下程松招待门外的万庄头等人热烈的议论着,“庄子能被皇上赏给将军夫人是我们的福气啊!”
原来宅子的主人是个京官,别妄想着替他们撑腰了,宅子里的下人早就趾高气昂的吩咐过了,大人的车马来了,若没有召见,十米以内是不准靠近的。
庄子里的孩童们平日玩耍更是要离这宅子远远的。
杜娘子与有荣焉的夸赞道,“我就说少夫人说话和气,是难得善心人!”
万庄的人群情激昂的散了去。
杜娘子拍拍桃花的肩膀,“你这才算是因祸得福了,以后在夫人那里好好做,你婆家那里更不必怕她,有少夫人替你做主呢。”
桃花牵着二丫的手,“婶子放心,我会记得夫人的大恩的。”
日头刚偏了偏,季韶九就上了马车,桃花随着张婶子坐在后头的马车上,那上面还有杜娘子和玉芬婶子送来的一些瓜果。
“您回府尝尝鲜。”
杜娘子几个妇人守在路口一直目送着季韶九的车马没了踪影。
季韶九这边在返回京城的路上急行。
京城的一个医馆里,一个小公子吃了东西喝了药慢慢的恢复了精神,混沌的大脑也运转起来,眼睛望了会医馆挂了灰的棚顶,慢慢坐起来。
书童八格喜极而泣,“少爷,您可算是好了,您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要以死谢罪了。”
那玉面小公子皱皱眉头,一根手指点在八格的额头上,把靠近自己的大脸推开,“你这鼻涕眼泪的恶不恶心?”
“小爷我福大命大,遇难呈祥,你在这里哭什么丧?”
八格用袖子一抹脸,鼻涕眼泪都混一起了,更让小公子直欲作呕。
“快快……离我远远的。”
要不是有洁癖,他也不至于都快到京城了还被饿晕了,实在是身上没了银子,这一路吃不起酒楼,只能在街边小摊填肚子,苍蝇乱飞,油渍污垢,他忍无可忍,连着三日都没好好填饱肚子,可不就晕倒路上了。
八格往后靠了靠,医馆里有个小医童过来交待二人,“师傅说了,你这几日饿的狠了,脾胃虚弱,不能暴饮暴食,需清粥小菜吃上两日才能见肉腥。”
小公子揉揉耳朵,“莫不是要我去做和尚?”
小医童扁扁嘴,这人可真不好说话。
八格赶紧示意记住了,说了两句好话让小医童自忙去。
转头安抚小公子,“少爷,就这两日,过去就好。”
说着话眼睛觑着小公子的脸,“而且咱们身无分文了,手里剩余这一两还是刚刚路上那夫人给的。”
小公子有些郁闷,“我堂堂墨家七公子竟然沦落到要乞讨的地步了?”
马上又打起精神来,自信道,“不怕,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来是要闯出一番天地的,我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八格紧皱着小脸蛋,他就说七公子不靠谱,不就是被老爷打了一顿罚跪祠堂吗,他就偷偷的带他跑出来,身上带的那百两银子不过五日就被他挥霍光了。
他都能预想到,等老爷找来时,他这屁股是保不住了,默默在心里替自己点蜡。
抓抓头,八格突然记起那夫人和三姑奶奶相像的事来,就和墨七公子提起了话头。
“少爷,今日给我们银钱的那夫人,您猜猜长得像谁?”
墨七公子正规划着如何开展他的宏图大业呢,漫不经心的反问道,“像谁?莫非像我娘?”
八格赶紧摇头,表情如同吞了酸黄瓜,“像您最怕那位啊!”
墨七公子俊脸一板,抬抬下巴,“小爷我会怕谁?”天高皇帝远的,他现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八格脸色一言难尽,七公子这是装糊涂呢,在府里是谁见了他三姑母拔腿就跑的?
他们私下里称呼三姑奶奶,实际上她是老爷的胞妹,和离归家就在府里住着,没有再嫁,和离有十多年了,七公子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打理府里是一把好手,她帮着夫人管着墨家的几个小的,府里就没人不怕她的。
八格不怀好意的说道,“那夫人和三姑母像极了,如同亲母女一样。”
墨七公子都在心里划了几个圈了,跑出这么远还躲不开三姑母的魔爪吗?
马上又立了立眉毛,“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我三姑母的私生女?”
八格吓了一跳,“少爷,这可不敢胡说,让三姑奶奶知道您毁了她的清誉,还不要挨鞭子?”
墨七公子顿时打一哆嗦,前次他和彭阳府的几个公子哥斗蛐蛐输了五百两银子,她姑母提着皮鞭抽了他二十几下。
一提起来这后背还疼呢,他娘只会在一边狠狠叉着腰的给三姑母鼓气,“打,我这亲娘下不去手,你做姑母自要好好管教侄儿,走鸡斗狗也就罢了,竟然学会去赌钱?”
“打,让他好好的长长记性!”
他爹更是没用,用袖子掩面装作看不到,可气!
他们墨家在彭阳说是首富第一,无人敢说第二!
区区五百两怎么了?哼!他定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之事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不过,墨七公子瞟一眼八格,“你不是拿三姑母来吓唬我吧?”
八格连连摆手,“小的可不敢糊弄您,若有机会我带您去认一认。”
墨七公子狐疑,量八格也不敢骗他,人有相像也是正常,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可就夸大其词了。
只等有机会见上一见,转念又想到现实的问题,没有银子他们主仆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京城当然也有他们墨家的铺子在的,不过要是去支了银子就暴露了,他爹是一定会派人来抓他的,算了,他就不信凭着他识文断字会挣不来银子?
夏日昼长夜短,季韶九回了府,太阳还未落山呢。
让张婶子先把桃花母女带到下人房暂且安置了,等明日再送到铺子寻个差事做做。
她去庄子上的事是提前和钟老夫人说过的,回来又去请了安,钟老夫人就让她回院子歇息了。
回房泡澡的间隙,红豆帮着她按摩头上的穴位松缓精神,青黛揭开小巧的香炉,换了一块安神的香饼。
“白日陈管事和他手下的副管事因为换青砖争执起来了。”
季韶九闭着眼睛昏昏欲睡,“青砖?”
将军府的五进院子占地有十几亩地那么大,除了花园都是用青砖铺的,等青砖损毁是不可能的了,有了裂纹或是颜色旧了就要重新更换。
一块青砖有二十文钱,全换下来是要几千块,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府里每年夏日都要换上一次。
青黛慢慢说了起来,“奴婢听来的是因为今日拉来的青砖断了些,当时陈管事不在是李管事接收到,对他让那送砖来的伙计回去再补一些来。”
“那伙计不知道李管事的身份,就说了些不着调的话,陈管事被人找来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两个管家就起了争执。”
水温变凉了,红豆取来擦身的浴巾,换上寝衣,姜黄素月服侍着熏头发。
季韶九示意知道了,管事配上副手就有相互监督的意思,起争执是早晚的事儿。
“明日让吕妈妈去账房把府里采买青砖的账册取来!”不推一把,钟二夫人也不敢放开了干呢。
钟府二房,钟二爷的小厮四喜跟着林妈妈进了院子。
门口昏黄的灯笼把人影照的长长的。
到了门口站住了。
“给二夫人请安,二爷说明日他要去秋园阁宴请同僚,让小的来支一百两。”
钟二夫人本是靠在交椅上听丫鬟读话本子,被这一百两一下子就惊得坐直起来。
“多少?一百两?”
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呢,开口就是一百两,将军府的规矩是除了吃穿住行升官铺路是公中支银两。
其他的都是各房自行负责。
她如今都不掌家了,这阵子所有的花销都在吃老本,钟曦也及笄了,成亲的日子就在冬日。
除了公中的嫁妆她这做娘的也要在添置一些,各处都是花银子的事。
这阵子为了钱生钱,她把手里的银子都放印子钱了。
她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愁的鬓上都生出几根白发了,钟二爷要钱倒来的勤快,半月都让四喜来过三趟了。
四喜躬着的腰又递了几分,“二爷近日的应酬多了些。”
钟二夫人拧着手里的帕子,眼睛一瞪,“二爷去哪了?”
四喜干笑两下没敢出声,林妈妈眼神示意下院子东面的方向,“东侧院的姨娘晚上特意吩咐厨下加的菜!”
钟二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为着银钱急的团团转,他下了衙不来主院转一圈,又被姨娘给勾去了。
老夫老妻了,她有自知之明年老色了不求和钟二爷如胶似漆恩爱,就盼着他来主院和她说说话也行。
林妈妈急忙在钟二夫人的后背抚了抚,“二爷出去也是应酬。”
林妈妈再如何的粉饰太平,事实就是钟二爷嫌她人老珠黄了。
半晌钟二夫人才压下胸口怒气,她都这个岁数了,也看透了这些情情爱爱的,钟二爷能最后给她的子女博个前程,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就不计较了。
沉着声音,不情不愿道,“去给二爷支银子。”
林妈妈给丫鬟使个眼色,丫鬟去内室取了一张百两银票出来。
林妈妈亲自把银票给四喜递过去,又随手放在他手心里一角银子,和蔼的朝着他笑,“四喜啊,你是家生子,你自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娘活着时,夫人可没少赏赐东西。”
“你可还记得?”
四喜咧咧嘴油滑一笑,“小的哪里敢忘?”
“吃了夫人不少的赏赐呢!”
林妈妈笑了笑,“你可知道怎么做了?”、
四喜连连点头,“小的懂了。”
等明日在钟二爷前面吹吹耳旁风,让二爷多来主院转转就算完成任务了。
四喜脚下生风的出了主院。
钟二夫人气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压压胸口的火气。
“二爷这阵子去东侧院的次数挺多啊!”
林妈妈束手站在身后,“下个月就是中元节了,不如让姨娘茹素几日,抄抄佛经,送到寺庙上给老将军烧了,既是咱们二房的心意,老夫人定会开心的。”
钟二夫人点点头,“就如你所说,明日送去一些上好的笔墨宣纸,让她们都好好才抄经。”
即使给两个姨娘找点事儿做,钟二夫人还是烦躁,手里的银钱不凑手,出门都没底气了。
使劲的扇着手里的扇子。
“最后一次的印子钱是不是快要到日子了?”
林妈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还有半月,前两日舅夫人还打发人来问,您这次可要继续投?”
钟二夫人顿了顿,“我这还剩不到一千两银子了,二爷这阵子又花钱如流水,且说吧,先收回一部分。”
林妈妈附和点头,“我明日使人回了舅夫人去。”
这几年她掌管府里财务大权,花钱就没有如此拮据的时候,不由得十分悔恨,宫里的事儿要是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转头询问道,“璟奕媳妇今日又去庄子上了?”
林妈妈点头,“奴婢让小丫鬟打听了,去的是皇上赏赐的万庄。”
钟二夫人疑惑道,“也不嫌弃天气热马车颠簸。”
林妈妈掩嘴笑道,“少夫人嫁进来就没有嫁妆,皇上难得赏赐个庄子,可不就像个宝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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