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时。
根叔睡的很熟,已经有节奏的打了许久的呼噜。
梁小米小心翼翼的起床,他穿好鞋子,蹑手蹑脚的推开了房门。
门并没有关紧,这是他晚上故意留好的,梁小米出门前看了一眼里屋的苏白薇,对方睁着双眼皱着眉头,给了他一个“快去”的眼神。
梁小米心中腹诽。
“你倒是一脸轻松,敢情现在探险的是我。”
走在村里的阡陌小路上,张弦月高挂,月光如银洒落灰。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心中暗自盘算。
“快要到十五了啊,也就两三天吧?”
梁小米边走边合计着。
“记得上山的时候是月初,在这里待了十来天……细算一下,岂不是后天就是十五了?这个月十五,就是五畜老爷挑选弟子的日子了!”
忽感时间紧迫,梁小米赶紧加快了脚步。
云回村虽然在山上,但天气还是有些闷热,到了祖湖附近,这才有微凉的风吹来。
湖边有好几栋木屋,这是开潮时捕鱼的渔民住所。
每过几个月,当村民把五畜老爷选中的男女弟子送入湖中道场后,湖水就会涌起大潮,潮水会把大量的鱼虾和可食用的水草冲到岸边。
这种做法,似乎是五畜老爷的一种回馈方式,赐予村民们食物,作为给自己辛苦找寻弟子的奖励。
每段时间的冲上来的湖鲜,再加上通过虔诚祭拜而不定期出现的肉食,以及那些不讲道理就能生长出来的红果,组成了村里人在这灾年还能活下来的所有食物。
“不对!”
梁小米脑子一闪。
“鱼!就不说新鲜的鱼,连干鱼或腌鱼在村里也从未见过啊……对了……直到今天晚上和苏白薇散步的时候,才看见傻子不知从哪里抱来一条,村民们是把鱼都吃光了?还是将鱼全部藏了起来,不能给我们吃?”
梁小米思索着,慢慢摸近湖边,他一路观察,终于在一间屋子前,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
他走到门前,门上有一把大锁,房子四周并没有窗户,只是屋顶有一个采光的天口。
上房揭瓦是梁小米这群游荡小团伙的拿手好戏。
他搬来几个木头桩子垫脚,踏上门框,手紧紧的扣住屋檐的缝隙,身子灵巧的荡了几下,把自己甩在屋顶上,幸好房子不高,也幸好屋顶结实,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梁小米爬向天口,他借着月光朝内望去,里面果然放着许多腌制的鱼干。
“这几日村民似乎都在吃那些不知名的肉和红果,这些鱼难道留着过冬的?这准备时间也太早了吧。”
事有蹊跷但想不通,他只能把鱼的事儿先放在一边,借着屋顶的高度,观察起四周来。
不远处有一片空地,中心有一块石头垒砌的方台,再往前看,就是停了十几条小船的码头。
他和苏白薇只要在明天夜里摸到码头,随便解开一条船,就可以划到湖心岛去。
但问题是,现在已经到了子时后期,仍然有人举着火把在空地巡视。
“他们在防备什么呢?难道是怕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偷偷下湖?”
梁小米心里嘀咕。
“还好巡视的村民就两人,只要把他们引开就可以了,得想个办法……”
还在思索着,猝不及防间梁小米忽然心神一荡,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洪钟大吕一般,震的他视线都模糊了,他只能死死的抓住屋檐,才能保持自己趴着不掉下去。
随后,一道声音从灵魂深处响起,把梁小米震荡的都要吐了出来。
“过来……来找我……快过来。”
这道声音似乎只有梁小米能听见,就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面发出来的呐喊,这声音分不出男女老幼,仅仅感觉是震慑异常。
“快过来……湖心岛……过来。”
梁小米的鼻子和嘴角都渗出了鲜血,他内心狂呼。
“别喊了,别他妈喊了,再喊小爷今天就要震死在这里了。”
那个声音似乎听到了梁小米内心的话,果然没有再喊,随即安静了下来。
四周真静啊,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梁小米如同失聪了一般,他恐惧到了极点。
“不是吧?五畜老爷喊我了?他老人家喊我干什么?妈的,我就该学傻子那样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苏白薇那臭婆娘害我!!”
梁小米内心骂了半天,听觉终于是恢复了一些。
一慌神,他不自觉的就站了起来。
这一站倒好,除非巡夜的人是瞎子,谁都能看见一道身影矗立在屋顶之上。
“有人,老马,屋顶有人。”
一个巡夜的村民喊了起来。
梁小米仗着身体灵活,猛的跳到地面上,还好湖边土地较软,不然这一跳,必然要断他一条腿。
梁小米顾不得浑身疼痛,他咬着牙朝村内跑去,巡夜人离着他有点远,一时也没追上。
他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然后脱下鞋子,小心的溜回了根叔家。
刚一进门,苏白薇一把把他拉进里屋,用准备好的抹布擦干净梁小米身上的汗水、血迹和灰泥,然后又迅速的抖掉他鞋底的沙粒,再把这些东西全部扫入床底。
正擦着,就有村民猛的敲门。
苏白薇很冷静,她把抹布往枕头下一塞,拉着梁小米就站在床边。
“根叔,根叔醒醒。”
根叔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见梁小米不在身边,他先是一慌。
再看里屋,幸好两人都在,好像在说着悄悄话。
根叔怒了,他快步走进里屋,一把扯过梁小米的耳朵,把他拉了出来,小声的骂了一句。
“等会儿再收拾你。”
说罢,根叔打开门,几个村民鱼贯而入。
几人看着睡眼惺忪的三人,朝根叔问道。
“他们整晚都在吗?”
根叔有些谨慎的点头。
“在啊?都睡着呢?没出去。”
几个村民仔细的看了看梁小米和苏白薇,他们身上还算干净,并没有粘上泥土和水渍。
来的村民朝根叔交代几句,然后就都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根叔扯过梁小米的耳朵。
“你刚才在干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跑里屋去干嘛?”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小米最当即发挥他瞎扯淡的功夫。
“根叔你也知道,白薇这臭婆娘一直就看我不爽,她夜里被蚊子咬醒,发神经得跑来踢了我几脚,说什么她睡不着我也别想睡,简直真是心思歹毒啊,我当场就要找她理论,所以就进去里屋,让她看看我这根……沙包大的拳头,保证一拳下去,没有睡不着的事儿。”
“胡闹。”
根叔虽然气的一拍桌子,但是,这个解释在根叔看来即荒谬又合理。
梁小米要是说他们在里面谈情说爱,那反而就不正常了。
两人一直不对付,这也是他日日看在眼里,白薇每天没事儿就让梁小米吃瘪,这小子心生怨气,被吵醒了要去吓唬吓唬她,也符合他的性格。
根叔只是懊恼自己睡的有些太死,发生这么多事儿自己竟然不知道,他不耐烦的说。
“好了好了,明天还要干活儿呢,夜里别搞三搞四的,快去睡觉。”
根叔一下命令,梁小米朝苏白薇做了一个鬼脸,赶忙跑去睡了。
苏白薇瞪了他一眼。
“幼稚。”
骂完,也回到里屋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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