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知道等待是那么的熬人。
他就像是一个犯人,被关在监牢里等待着判刑,不知道等待他的结果将是什么,是流放,还是打板子?
每次见到父亲,他的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娶陶轻然,这么心慌?
她妩媚吗?一点也不,她就像一个没有长熟的杏子,青涩着呢。
她漂亮吗?她也没有倾国倾城的丽姿,还是一个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小丫头,却带点少女初长成的娇俏,让他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心动。
她还是个小丫头呢,那么小,父亲会不会同意呢?
她很白,欺霜赛雪的,配上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睛,微微一笑,就如梨花绽放,让人惊艳。
她纯真,纯善,像一尘不染飘落的雪花,嫁给别人总觉得污染了她,糟蹋了她。
每每想起,如果她嫁给了别人,他就心痛得无以复加,好像自己守护了多年的宝贝,被猪拱了似的。
他在忐忑不安中等了十多天。
那天晚上,父亲告诉他,他同意了的时候,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出现了幻听。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傻傻的笑。
没想到,今天在万和书林竟然遇到了她。
她拿着书认真的看,一副旁若无人、悠闲自得的样子,就像是一幅仕女图,让人不忍破坏这静谧的美。
她刚看到他时一瞬间的惊慌,像落单的小鹿,很快又镇定下来,一副不愿搭理他,可又勉强敷衍他的样子,非常可爱,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看着外面穿来走去的人群,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突然觉得很幸福,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离尘忍不住的嘀咕,爷这是怎么了?被未来的三奶奶拒绝气傻了?
看着也不像啊。
难道是刚才自己骗了爷,爷在想着怎么惩罚自己吗?
不会又让他顶碗水站半个时辰吧?
这年头,下人怎么这么难当?好心给爷解围也是错吗?
还让不让人活了?
陶轻然完全不知道江瑜勇这对主仆的心思,她正坐在车上,摆弄着自己刚买的那些书,这本翻翻那本看看,颇有点自得其乐。
他们到翠竹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陶书山看着陶轻然出来一趟那么兴奋,无论看到什么都双眼发光,好奇的样子,决定带妹妹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陶书山选了个安静的隔间,要了陶轻然喜欢的松鼠鳜鱼,又要了她想吃的糕点,然后七七八八的点了一些。
等待店小二上菜的时候,陶轻然狡黠的问:“哥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吃饭?”
陶书山看着陶轻然有点不解,顺口说道:“这不是你说要来的吗?不是你说的,想吃这里的翠玉豆糕?”
陶轻然对于陶书山的回答非常不满,小嘴一撇,说:“哥哥没说实话。”
这下陶书山倒是有点云里雾里了,有点不明白,这个比他小十二岁的小妹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是陶书山一向宠爱这个小妹妹,温和的说:“出来一趟,看你怪高兴的,就让你再高兴高兴,下次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陶轻然皱了皱鼻子,说:“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你要再不说,我回去告诉爹。”
陶书山真正的摸不着头脑了,不过看着陶轻然皱着鼻子,气鼓鼓的样子,明明是个小孩子,非要装成大人的样子和自己说话,说出的话又那么的孩子气。
自己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还告诉爹,一派的小孩子受了委屈,要回家打大人告状的样子,越发的觉得这个小妹妹好玩。
陶书山就不动声色的问陶轻然:“那你说说,我怎么就说谎了?”
陶轻然一听,更是气结,大声说:“你这明明就是负荆请罪宴,还非要说我想吃。”
陶书山皱了皱眉头,觉得陶轻然有点无理取闹,说:“你这丫头,我又没得罪你,干嘛要负荆请罪。还负荆请罪宴?你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陶书山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闪,大笑起来。
陶书山这么一笑,陶轻然倒不好意思去了,脸一下子红了,强词夺理的说:“哥哥,你欺负人。”
陶轻然越这样说,越窘迫,陶书山越觉得陶轻然沉着稳重。
她恐怕在万和书林见到江瑜勇的时候,就猜想是自己故意带她出来见江瑜勇的,可是她却不动声色,该行礼行礼,该站在那里装大家闺秀就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装大家闺秀,该继续买书就继续买书,表现的完全就是偶遇的样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落落大方,稳重得体。
没想到她能一直忍到现在才向自己兴师问罪,真真是心里能搁事儿,有大将风度,越想越心里老怀安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心里既高兴又复杂。
高兴的是妹妹长大了,为人处事很得体,以后嫁出去也放心了。
复杂的是觉得妹妹还很小,就懂这些人情世故,就知道掩藏心思,委屈妹妹了。
总之,陶书山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妹妹,心里既欣慰又酸酸的,出口的话就软了几分:“你这傻丫头,想什么呢?哥哥是那么没规矩的人吗,冒冒失失的拉着你出来让人看。”
正说着,店小二端上了东坡豆腐,这也是陶轻然喜欢吃的。
陶书山趁机换了话题,指着东坡豆腐说:“这是你喜欢吃的,快尝尝。”
陶轻然知道误会了哥哥,不好意思的拿着勺子,暗暗松了口气。
陶轻然和陶书山高高兴兴的在翠竹楼吃饭,根本不知道,江家的婆媳谈话正改变着她的命运。
定北侯三房没有分家,住在一起。
定北侯老侯爷已经去世,太夫人崔氏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江青州继承了定北侯,二儿子江青卓在京卫所任职。还有一个庶子江青浩排行第三,闲着在家,也是个每天出去遛鸟闲逛之人。
崔氏正在与定北候夫人杨氏说:“三小子年纪不小了,该找个日子把媳妇娶过来了。”
杨氏叹了口气,有点为难的说:“陶家三小姐还小着呢,怎么着也要等到及笄再说吧。”
崔氏冷冷的说:“你要想想三小子的年龄,当时我就不同意,你们非要定这么小的一个小丫头,现在知道为难了吧?”
杨氏愤愤的想,你为什么不同意吗?心里没数吗?
你还不是想把自己的侄孙女娶过来了,那么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想肖想自己的儿子,真是做梦。这个婆婆也是糊涂了,给儿子娶一个那么低门户的女儿,以后儿子分出去可怎么办,一味的只想帮衬娘家,但也不是这么个帮衬法。
我们浅浅多好啊,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模样又长得好,老太太却死活不同意,愣是拿那么个破落户的女儿和自己打擂台,侯爷不表态,儿子又不愿意,想想都郁闷。
后来儿子自己选中了陶家三小姐,没办法,才定了陶家女儿。
婆婆现在却拿自己出气,杨氏也是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
这些怨念一闪而过,杨氏说出的话却很柔顺:“我看明年再说吧,到时候陶家三小姐已经十四岁了,先把日期定下来,准备准备也要一年半载的功夫,过了及笄再娶过来,正正好。”
崔氏明显不满意杨氏的说法,口气很硬的说:“你不为三小子着想,也要想想我多大年纪了,过了今天没明天呢,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要让他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就说的很厉害了,直指杨氏不孝顺,不顺着自己,还暗指她故意拖着儿子的婚事不办,显然是不满意这个儿媳妇。
杨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里想着你老人家才刚过了花甲,身体硬朗着呢,您这样一直折腾,说不定我还要在您前头呢。
杨氏心里不舒服,嘴里却急急的说:“看您老人家说的,您这身体再活三十年也没一点问题。您这样说,可折煞我们了。”,说到这里,就转了口:“既是你老人家的愿望,我就和侯爷商量商量,尽量让您早点看到孙媳妇儿。”
崔氏对杨氏的糊弄非常不满,但也不愿意再说下去,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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