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烤好了,陶书岭赶快给陶轻然和杨如梅送来了一条。
两个人看着那条黑黢黢的、发焦了的鱼,不敢下口,可是看着陶书岭期待的目光。
陶轻然用帕子掂着接过鱼,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没想到外面黑黢黢的,里面的鱼肉还挺鲜,她又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白的鱼肉,轻轻地拔了刺,竖着大拇指说:“好吃,香,新鲜”,然后还不忘恭维陶书岭说了:“二哥,是你烤的吗?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句话夸得陶书岭很激动,觉得自己的手艺真好,继续去烤鱼。
烤着鱼,玩闹了一阵,陶家兄妹还要赶到客栈去吃晚饭,就匆匆地与陶书岭的同窗告别,一行人往客栈而去。
在客栈吃完了晚饭,陶书岭与陶书山谈了一会,临走时特意到陶轻然屋里来,说是有话与她聊。
兄妹俩在屋里聊了一会儿,陶轻然把她一路的见闻说给二哥听,然后把她画的农忙收割图给二哥看,没想到,二哥的评价更高,说她的色彩运用非常到位,线条很细腻,把人物画得非常生动,对人物动作的捕捉很准确,既展现了忙碌的力量,又让人感受到了收获季节的喜悦情感。
陶书岭的评价既客观又具体,让陶轻然非常欣喜,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画画的天分的,自得了一把。
随后陶书岭问她:“我看你虽然很高兴,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可是偶尔的某个瞬间,我看你眉头紧蹙,好像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似的,到底怎么了?说给二哥听听,二哥给你排解排解。”
陶轻然沉默了。
她同胞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很疼她,但是她和二哥最好。可能是大哥比她大的太多,她够不着和大哥说话,讲心事。大姐虽然也很疼她,什么事都让着她,可是母亲很疼大姐,不太喜欢她,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她对大姐没那么亲昵。反而和比大姐大一岁的二哥非常亲昵,久而久之,陶轻然和陶书岭亲密无间,有什么话都愿意和二哥说,二哥也能很轻易的察觉到她的情绪。
就像这次,全家人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对劲,只有二哥,短短一个下午就发现了,还特意留下来问她,要开解她。
这或许也是她在不安中非要来乐安的原因吧。
那天在西跨院的园子里大哭,其实也是心里隐隐不安了太久,无处发泄,才借着与二姐拌嘴哭了那么一场。其实当时她并不想哭,只是怎么都忍不住,一哭又收不住,哭过之后就轻松了许多。
现在想来有点对不住二姐了。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不明白江家为什么要到我们家提亲?我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连转弯亲戚都没有,平时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他们为什么就主动跑到我们家提亲呢?”
这是她最想不明白的事情,越想不明白就越想,越想就把自己越绕进去。
陶书岭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问:“你是怕这件事情有什么坑?或者江瑜勇本身有什么问题?但是大家都不觉得有问题,也没觉得江瑜勇不好,可能很多人还会觉得这对你是好事儿,你是高攀了江家。可是你不这么想,又不知道原因,就是心里不安,是不是这样?”
陶轻然点了点头,觉得还是二哥了解自己,紧绷的心稍微松了松,说:“我听说他们家里已经有了人选,一个是太夫人的侄孙女,一个是侯夫人的侄女。这两个都是长辈看中的,想来长得不会差。况且是太夫人和侯夫人的娘家女孩,家世背景也不会比咱们家差。”
陶轻然虽然说的支离破碎,但是陶书岭听明白了。
向来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有了两个长辈选中的女孩子,随便选中哪一个都好了,为什么宁愿要忤逆长辈,也一个都不选。这样的传言,到底是江家故意为之,对外布的迷魂阵,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就算他不选长辈看中的女孩,按他的家世条件来说,也有大把家世比陶轻然更好的女孩,等着排队,他为什么都不选,偏偏选了陶轻然?
她不但家世不好,年龄还小。女孩子一般过了及笄才会说亲,即使说亲早的,也是过了十四岁,可她才十三岁。
江瑜勇已经二十一岁了,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为什么要等她?
这都不合常理。
让陶轻然不愿意面对的还有家世,自古说亲都要“门当户对”,为什么到她这儿就成了特例?
即使当时唐素衣给她分析了一大堆,说了很多理由,江家是武将世家,未来要走下坡路,只能守这个侯府过日子。而陶家出了个探花郎,又是清流门第,陶家处在上升期,未来不可限量,因此两家绝对是门当户对。
她当时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可是细想想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历来有多少探花郎、状元郎刚科举中第的时候不是风光无限,可到最后有几个位及人臣的,又有几个拜相入阁的?
未来其实是很虚无缥缈的事情,根本做不了数。
江家立世百十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目睹了多少豪门家庭起起落落,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儿,越想越害怕。
可是就像二哥说的那样,大家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她要纠缠着这些不放,就是无事生非,显得矫情。
陶书岭和陶轻然各自想了很多,其实也就几息的时间。
陶书岭明白了症结,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说:“这件事情我听大哥说了。听说是江瑜勇自己看中的你。”
陶轻然一下子抬起了头,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陶书岭点了一下头,说:“听说他在东林伯府见到了你,说你非常睿智,就非要娶你。听说他回家也和家里磨了很久。”
陶轻然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在东林伯府见到过江瑜勇。
陶书岭见妹妹疑惑,就说:“ 听说并不是你们见面,而是他看见了你,应该是他单方面的看见了你,然后喜欢上了你。”
这样说来还有一点可能,还说得过去,但陶轻然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又不是长得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似的,就是一个小豆芽菜,他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陶轻然的话一出口,让陶书岭差点跳起来,敲着妹妹的头说:“你这是妄自菲薄,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吗?”,然后痛心疾首的说:“你真是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脑子却是一堆的糊糊。”
他想着刚才在河边席林时不时的瞟向妹妹,明显是被妹妹的美貌所吸引,妹妹怎么会觉得自己不漂亮呢?
可是他可不敢拿席林举例,更不敢表露出一点点。
于是他果断的说:“你很漂亮,这一点你不需要怀疑,你只需要牢记就行。况且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看中了你,这是没什么可说的,也是没有什么理由的。你只需要接受这一点就行。”
陶轻然本来很糊涂、摇摆不定的心,被二哥这么斩钉截铁的一说,竟然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心立刻就稳定下来,对江家这门亲事也不再质疑了。
但是她依然对长辈看重的两个女子耿耿于怀,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看上她们,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她这意思刚表露出来。
陶书岭就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语重心长的说:“你这丫头根本不懂男人的心了。男人一旦有喜欢的人,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是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表妹能阻止得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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