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轻然开始讲的时候还有点拘谨,声音很小,讲了一会儿,再看到江瑜勇鼓励的眼神,她也就渐渐的放开了。
讲到田野里的那只兔子的时候,她已经很自然了,声音略略略的也高了点:“我们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只野兔子。它原来就在路边的草丛里,可能是我们经过惊着了它,它一下子就窜出来,像箭头子一样朝着对面的山坡就奔了过去,可巧了,山坡旁有好几棵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树,我生怕它一头撞上去把它撞死了,或撞晕了。我正为它担心着,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谁知道它就快跑到那树旁时,转了个弯儿,一下子就不见了。”
然后又好像有点遗憾的说:“看它不见了,我又想着它要是真的撞到树上撞晕了,刚好又有个猎人从树后走出来,把它捡了去,那我可就真的见到什么是‘守株待兔’了。谁知道那兔子还挺聪明的,根本就没有撞上去。”
说着说着,又有点愤愤不平的说:“守株待兔的故事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根本就是瞎写的吗?他肯定没见过田野里奔跑的兔子,也不知道兔子这么聪明,就胡乱写来骗我们。”
江瑜勇看着陶轻然开始讲的时候像朵含羞草般的羞涩,后来放开了,声音清脆清脆的,像个孩子般可爱,说到激动处小脸绷得紧紧的,说到高兴处神采飞扬,眼睛亮晶晶的,还连说带比划的,像个小太阳一样,把他这些天来为了他的亲事和母亲磨的满头苞、进入五城兵马司后的一些糟心事儿,一瞬间都融化掉了,让他觉得全身轻松,再看陶轻然的眼神都明亮了很多,热切了很多。
陶轻然完全不知道江瑜勇的心事,依然说的兴致勃勃:“我还见到了在田地里吃草的大黄牛了,你见过吗?可大了。比你那天骑的马的腰都有一倍半,高度和你的马差不多,像个小象似的。”
江瑜勇暗想,你见过象吗?就这么比较,不过他也只是想想,不会拆陶轻然的台,反而是微笑着鼓励她,让她继续。
陶轻然不知道江瑜勇的腹腓:“还有人在旁边看着牛吃草,那么大的太阳,他们也不嫌热。”,然后自言自语似的:“其实他们可以坐在树荫下的,看着就行了嘛。”
她马上又高兴起来,说:“要是那放牛的孩子骑在马上,再吹着笛子,那真就是‘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真有意思。”
江瑜勇点着头回应着她,说:“就是,就是。”
陶轻然用欣赏的口吻说:“这首诗就写得很好,雷震肯定放过牛,要不然他也写不出来这么真实、这么好的诗。”,想到嫂嫂说她因为出来了一趟,看到了农人忙碌的景象,才会画出那么好的农忙收割图,她觉得自己对这首诗的评价很中肯,忍不住高兴起来。
江瑜勇却暗暗心惊,他知道她聪慧,第一次在东林伯府见到她的时候,就见识了她不同于常人的想法和智慧,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
一只兔子、一头牛引发了她这么多的想法,而且从她的言谈来看,虽然她的话很多都很孩子气,但是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有学识的女孩子。不像他家里的那些姐姐妹妹们,每天除了衣服就是首饰,说出的话都浅薄至极,没一点深度。
他突然就有一种捡到宝,非常骄傲的感觉,再看陶轻然时的眼睛就透着深邃的光,嘴角忍不住的翘了起来。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忍不住想,她小小年纪,正是天真烂漫、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就要嫁给自己,走进一个陌生的家庭,服侍婆婆,伺候丈夫,爱护小姑,周璇与公婆和妯娌之间,生儿育女,承担起一个媳妇的职责,难怪她害怕,恐惧。
再看陶轻然的目光,就充满了心疼与怜惜,好想抱一抱她,给她力量,告诉她,别害怕,一切有他。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你别害怕,我娘她人很好,你见了就知道,她肯定不会为难你的。她对我大嫂就很好,从来没有给我大嫂立过规矩。你这么好,善良可爱,她肯定会对你更好。你别怕,我也会好好对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砰”的一声,身体中的某个脉络好像被打通了,陶轻然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来了这里,为什么见到了江瑜勇。
她记得大嫂说,女人出嫁前害怕都是正常的,一般都是临出嫁前恐慌害怕。还打趣说,哪像她,离出嫁还有半年就紧张,也紧张的太早了。
大嫂以为她害怕,所以说服了父亲和母亲,把她带到这里,让她见见江瑜勇,增加两人的熟悉度,减缓她的紧张感,再让江瑜勇来安抚她,消除她的害怕和恐慌。
原来是这样子的。
她还左想右想,真是糟蹋了大嫂的一片苦心。
她感动得泪盈于睫,又想着现在应该高兴,而且在江瑜勇面前掉泪也太丢人了。
她的心柔柔的,充满了感动,使劲的眨巴着眼睛,笑的有点傻。
江瑜勇看着她柔光四溢的小脸蛋儿,灿烂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似的忽闪忽闪的。他的心就像被蝴蝶的羽毛刷过了一样,微颤,有点慌乱,钉在陶轻然脸上的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一时间,寂静无声。
陶轻然看着江瑜勇看自己的目光温暖、热切,又有她看不懂的急切,好像一条饿狼看到鲜美的食物一样,急切的想要把它吃下去。
陶轻然不明白江瑜勇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可是她却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羞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江瑜勇意识到自己的孟浪,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再看陶轻然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暗松了一口气。
他就想赶快结束这尴尬的气氛,轻微的“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很喜欢花花草草的?刚才听你说,很喜欢乐山的翠蝴蝶,我没见过,听你描述的样子,应该也叫碧竹子,你很喜欢这样的花,是吧?过两天,我刚好有一趟差事,要到鹿凤岭那边去,有好看的花,我给你带回来。“
陶轻然也是巴不得结束这种尴尬,听到江瑜勇这样说,像听到仙音一样,不过听到江瑜勇要出趟差事,还有点迷惑,禁不住问:“去那儿干什么?”
江瑜勇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说:“我去五城兵马司任职了,要去那边追捕个犯人,上司派了我去。”
去五城兵马司任职?以前没听说呀?难道刚去?
怎么突然就去了五城兵马司了呢?
陶轻然不懂就问,出口的话就变了样:“追捕犯人,是不是很危险?”
没想到江瑜勇却傲气的说:“三两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一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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