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李留春搀着李惊蛰的手走上前。
“老二来了,那便开饭吧。”老太太嘴脸淡淡,和见到李惊蛰完全不同的反应。
段三千了然,这位二公子大约是不讨祖母喜爱的。这是人家的家事,恰好她最不耐烦管这些了。
“留春哥。”张清明也上前扶他,看神情大概也知道他们家的官司。
“清明!许久不见了!”
这几兄弟看着挺和谐,三人又是一番叙旧。
段三千跟在身后进了饭厅,只见厅内老太太坐在上座,身旁的妇人在操持着饭食。
看到他们一起进来,便招呼几人赶紧落座。
“想必你就段姑娘吧!三郎劳你照看了!”妇人笑脸吟吟的伸手拉过她,把她安置在老太太跟前坐。
这位估计就是李惊蛰的母亲了。
李夫人是温婉的水乡女子,身形娇小,长相秀丽,说话也细声细气,婉转好听。
“伯母客气了。”
几人各自落座,李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桌上交谈甚欢。
段三千不重口腹之欲,随意的夹着菜肴,倒是有空闲观看小小饭桌上的各态。
老太太慈祥,会用公筷给李惊蛰夹菜,热情的招待他们客人多吃点。李夫人温柔孝顺,时不时起身给看看布菜,疼爱小儿子,心疼二儿子。
李惊蛰深受大家宠爱,没了出门在外的洒脱,多了些小孩心性,看得出很爱重家人。
那位二公子,他饮食清淡,挂着温柔的微笑,吃掉母亲或弟弟夹过来的菜。
而张清明,段三千“咔嚓”咬断一节芹菜,看着安静用饭的他,莫名看到了一丝寂寥。
她一个局外人,端看这家人的相处,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饭毕,几人移步至观景亭。这处亭子处在宅子的最高处,李家人极爱在此处观月纳凉。
李夫人观看段三千妆容精致,她平日里也爱琢磨这些胭脂俗粉,就凑到一处交流经验。
段三千自然欣喜,询问张清明口中的那座古老的香料店铺。
“你说的是兰舟园吧。”李夫人听她一提就知道她说的是哪家。
“这家掌柜的性情古怪,有钱也买不到,他要卖与谁,全看他心情!我年轻时候是他爹在操持,他们两父子一个德行!”老太太听她们说起兰舟园,忍不得说上一通。
段三千有些稀奇,“这么做生意?”
“可不是这么做生意!”李惊蛰也凑过来说到那家,“原也是能上廊江三绝之一的,偏他家这么做,渐渐便少有人知了!”
指不定人家也不稀罕上什么三绝之一呢?
段三千越发好奇了,“明日我去会会他。”
端看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李家人却不以为然,段三千怕是要失望而归了。
众人聊着兰舟园,又聊到后日老太太的寿诞。
老太太不愿大办,铺张浪费,奈何儿子孙儿孝顺,非要大摆宴席。
段三千看她虽一脸的嗔怪,内心怕是高兴的。
“吾郎韶光,端坐亭内,白衣盛雪,恰似牡丹……”
突然传来的婉转戏曲,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怎么,这么晚还有人在吊嗓吗?”李惊蛰不明所以。
“像是牡丹园传来的。”张清明耳力不错,辨别出了声音的来源。
段三千仔细的侧头倾听, “唱的是寄梦寻春,声音听着像那位玲珑。”
“楼主,你别说,晚上听着怪瘆人的!”元满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几位说着,李家的那三位却脸色不大好。
“这么晚谁放她进去的?”一向慈祥爱听戏的李老太太此刻脸色难看,冲一旁候着的李叔发火。
“快去把她赶出来啊!”李太太也急了,“怎的今日没人同她说规矩吗?”
连一旁的李留春本来就不大好的脸色更加难看。
“祖母,怎么了?”李惊蛰困惑,往日家中也没这规矩啊?
李老太太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强挤出一抹生硬的笑,“没事的,把她拉出去就好了,大晚上的咿咿呀呀的扰人清梦。”
她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白日来那个痴爱戏曲的老太太。
“阿莹,你去把他们戏班子连夜打发走!”
阿莹便是李夫人了,闻言连招呼都不打,身后跟着一众丫鬟便下去安排了。
李夫人去的匆忙,李惊蛰还在状况外呢,“祖母,您可是有事瞒着我?”
“无事无事,快带客人去休息吧!”说着又喊人,“来人,把二少爷送回去!”
李留春起身一个踉跄,对着他们行了个礼就回去了。
老太太也不愿多留,由丫头搀着人也回去了。
好好的饭后闲谈,因为突如其来的唱曲,人都散去了。
李惊蛰怀着古怪,非要拉着不想凑热闹的段三千和张清明去瞧个明白。
几人脚程飞快,赶到时李太太也才刚到。一众人浩浩荡荡,李叔差人把戏台上的玲珑拽了下来。
玲珑一身戏服扮相,被人扔到了地上,娇弱的人瘫软在地上。
李惊蛰看不过眼,上前劝慰,“母亲,这是做什么?”
“三郎!这不关你的事,快带客人回去!”李夫人没了温婉的模样,喝令他们快快离去,好似他们慢些走,就要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好端端的,这伶人就算没经过允许私自进来,也不值当这么大动肝火啊!”
段三千闻言古怪的打量起四方来,与张清明对上眼神。
李夫人不理会儿子,看向地上的玲珑,让两个仆役拖走她。
不想方才还瘫软的人,渐渐直起身子,神色茫然的打量起四周来,看到自己周围人影晃晃,认出了此处是什么地方,又低头看到自己一身的戏服,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怎么在这!”她惶恐的呢喃。
段三千四人闻言有些惊奇,而李家众人顿时神情惊慌,脸色煞白。
“夫人!饶命啊!奴家也不知怎的来了此处!”玲珑跪地求饶。
“奴家浑浑噩噩,不甚清醒,不知怎的就来了此处!奴家不是有意的!”
玲珑还在求饶,寄梦园内人影重重,仆役们都慌了神。
“怎么办!这邪祟来咱家了!”
有人低呼,人群瞬间炸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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