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仙山的人紧赶慢赶,又是只赶上了尾声。
为首的是位胖胖的老者,慈眉善目的,在他旁边,是位长相英气的女子,高扎着马尾。在后边是许久不见得张清明,他后背如初见那般,背着月华,一身蓝衣款款而来。最后边,是谁来着,看着有点眼熟。
段三千摩挲着下巴回想。
“师兄!你们在干什么!”林城惊呼。
啊!那个扮演新郎官的少年!段三千总算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哎呀!小六啊!你这是做什么!作孽啊作孽啊!怎么可以掘人家的坟墓!”老者甩着宽大的道袍直呼不可啊不可!
李惊蛰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脏污,蓬头垢面,难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二师尊,我不是……”坟主都没有异议呢!
“师弟,你上来,换我下去!”那女子把袖子一撸,蠢蠢欲动。
“师姐!”李惊蛰一脸你饶了我吧的神情。
两位林落抱着手,看着突然就热闹起来的坟茔边,感觉很微妙。
“咳咳!”段三千没忍住打断吵吵闹闹的众人,“各位,再不挖要天亮了!”
几人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段三千和两位林落。
“双生魂!”那老者惊异,“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段三千打了个响指。
“楼主?”元满抬头。
“你上来讲故事,换他下去。”说着,段三千指了指一旁的林城。
“啊?”林城飞来横祸,原本以为出门降个魔,没想到跑这趟挖坟来了。
不过他挥动这锄头,看看旁边多年不见的段楼主,和明显比往常情绪高昂的六师兄,有点暗自高兴,好像回到了莲山柳宅。
经过元满声情并茂的讲述,几人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城更是同元满一般义愤填膺。
“这帮人太过分了。”
老者却是叹气,“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众人深以为然,只剩锄头声。
不久,两人便挖到棺木了。经过几百年的岁月,骨骸本该化作一抷黄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魂魄还在的缘故,连普通楠木的棺木都没有腐烂。
几人合力把棺木搬上来,不约而同的看向两位林落。
“罢了,老夫为你俩诵一段往生经吧。”
好歹是前朝名将,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这位是我二师尊,承仙山云浮仙君,由他为你们诵往生经再好不过。”
他们双双抱拳致谢。
不一会儿,一阵让人浑身舒缓的经文念出,林落顿感全身都轻松许多,好似压着的沉重的包袱都卸走了。
几人不便打扰云浮仙君,便在一旁落坐。
“段楼主,许久未见。”张清明神色轻松,带着点欣喜。
“张仙长,别来无恙啊。”段三千仍旧笑吟吟的同他打招呼,不提她多年的拒之门外。
“您便是提灯楼楼主段三千吧!久仰大名!”
那女子一脸明媚,让人开怀。
“这位是我三师姐,赵流英。” 却是李惊蛰开口介绍。
段三千向来敏锐,笑吟吟同她点头,眼睛却看向张清明,怎么个情况?
只见张清明做了个拜神的动作。
众人蒙圈,只段三千和脸颊爆红的李惊蛰福至心灵。
廊江山上,月神娘娘跟前,诚心拜求之人。
段三千伸手对着赵流英抱拳,“久仰久仰!”
赵流英……?
“你们真是!”李惊蛰气得,这两人多年未见,一见面便这般挤兑他!
众人吵吵闹闹,倒是消除了许多伤感。
————
快要天光大亮时,云浮仙君站起身,众人站在他身后望着棺木。
段三千右手一翻,火焰在手里燃烧。
“慢着!”林落突然出声喊。“慢着……”
另一个林落直直的看他,“逃避了几百年,还不够?”
“我…”说他害怕吗?不是害怕,是胆怯,的确又想逃避。
“咱们该回去了,林落。”
林落突然安静了,手捶落在身侧。
“轰!”
火光乍现,所有的是非,一把火便烧没了。
天光大亮时,只剩一把灰烬,全部收进了罐子里,一切尘埃落定时,几人迎着朝阳升起。
“楼主,山洞里的人怎么办?”元满凑上前,其实他是想问落霞村里的人怎么办?
段三千哼笑,几人一身轻松的走出落霞村。
到村口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喊。
报应来了,偷来的时间,天道自然会让他们还回去。
几人在村口分别,云浮仙君奔波一夜,原以为有一场恶战,所幸没有,便要带着小徒弟们回承仙山去。
谁知小六和小幺义正言辞,推脱要送段三千一程。
云浮哼气,点了点这两个,只好拉着另外两个回去。
“记得归家过年,不要误了日子。”
“二师尊!我们也想一起去!”赵流英和林城被拎着走,出声抗议,那边一看就很好玩,才不要回山里!
“哼!那你们就想着吧!”
目送三人离去,元满脸上还挂着笑,真是久违的感觉。
不过,“楼主,咱们要去哪?”
“那!”段三千指了指北方。
四人欢欢喜喜的上路,这次倒是没用传送阵,驾着马车,悠哉悠哉,观赏着路上的大好河山。
历经大半个月,终于在一处城门停下。
“吁~”元满停住马车,看了看城门口,充满了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他把头往车里转,“楼主,咱们到了。”
车里正无聊看承仙山师兄弟下棋呢,闻声便从窗口探出头,只见城门上赫然挂着“风城”两个大字。
“风城到了。”她伸手拍了拍桌子上的琉璃瓶,
瓶子没有任何回应,她也不在意,让元满往城里开。
“风城经济不错,挺繁荣的,有挺多过来互市的北丽人。”
她絮絮叨叨,不知在跟谁说话。
段三千在白天去了趟府衙,花大价钱买了城门口的一棵榆钱树,在知府大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下签下了协议。
又是夜半时分,四人乘着夜色出门,到了那棵榆钱树下。
“便是这里了,你们看着可好?”
随着她话落,两缕魂魄从琉璃瓶里出来,都抬头看着这棵粗壮的榆钱树。
“甚好。”
宁做盛世榆,不做乱世人。
元满很快便刨出了一个坑,在段三千的示意下,把那个装着骨灰的坛子放下去。
林落终于脚踏实地,浑身轻盈,两缕魂魄眨眼之间,便合而为一了。
他踏出几步,转了又转,看了又看,满眼的怀念。
转过头时,已是满头白发,却浑身畅快。
“多谢诸位,来世再见吧!”
话音刚落,魂体便慢慢透明,直至消散。
“楼主,所以林将军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段三千负手站在城墙上,夜风吹动着她的衣摆,风城内今夜不知怎的,全城灯火未灭。
“大概是自由,”她伸手指了指灯火阑珊,人间盛景,“和这吧。”
——
庆历十七年,元宵。
食店内仍旧人满为患,楼下说书讲的依旧是定国侯林落的故事。
“唏嘘哀哉,定国侯战败风城,被贬回乡……”
“说书的,大过节讲点喜庆的!说什么打败仗!”
“就是就是!”
楼上的段三千手里拿着勺子,正要往嘴里送元子,听到楼下的动静只哼笑一声。
“好好好,那便讲讲这赵五王同青梅的故事,这青梅谁许人也?竟是同朝礼部侍郎新纳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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