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一路的担子被卸走,她再也撑不住得倒了下去。
这次再没有耐心的狼会上前轻抚她。
温家欢天喜地的接回了温衡,张珍珍也跟着得到了一回正眼。
没人能想到,瘦小的张珍珍,真的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把温衡带了回来。
张珍珍被安置在干净温暖的房间,再没过过如此安逸的生活。
她却病了整整半个月。
温衡很反常的开始成天在她面前晃悠,看着她的神情欲言又止,举止又怪异,说的话她也越发听不懂。
“珍珍……”温衡这天又来了,把手里提着的新买的点心往她面前推,“这是外面新出的,你尝尝!”
张珍珍迟疑的拿起一块,说实话,一开始对于温衡突然转变的态度,她诚惶诚恐,也试图拒绝过,让他不必如此。
毕竟当初她进山的很大原因,还是为了她自己而已。
但温衡的态度越来越怪,看她的眼神开始古怪起来。
张珍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不必天天来看奴家,我如今身体已经大好了。”
温衡忽略掉她的话,脸上带着欣喜和雀跃,“珍珍,我有事同你说。”
张珍珍眼皮跳了又跳。
“我想娶你为妾。”
她眼前一黑,从小被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被时刻提醒着她虽然有个童养媳的名头,也别想染指了少爷。
再加上这许多年的种种事,对温衡,别说是欢喜,就是不讨厌都算她大度了!更别说还要让她给他做妾!
其实张珍珍有一段时间,是幻想过出府去的,温衡健康长成十岁那会,她曾经隐晦的与太太提过。
只是太太为着温家的名声,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她放出府去的,此事便不了了之。
她一个没名没份,既不是奴,也不是主的人,就此尴尬的总在温家。
至于温衡之后会不会给她一个明面上的名分,按着他以往的态度,张珍珍从未想过。
也许哪天温衡真的厌恶极了她,说不定就会把她赶出去呢!
所以对于能出府去,张珍珍在心底是存了一丝幻想的。
不想这一丝丝幻想终于被温衡的话打破。
她从来都身不由己,不得自由。
而温衡说完那句话,又期待又欣喜的看着张珍珍,想必她也该和她一般高兴。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他以为的神情,张珍珍脸色苍白,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神色。
“你不高兴?”
张珍珍苦笑,温衡从小到大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从来不会考虑他人和后果。
想起这几日太太话里话外都是温衡与表小姐不久便要完婚,两人如何相配的话语,原来源头在这呢!
这是警告她不要仗着如今救了温衡一命,就能为所欲为了。
“少爷与表小姐不日便要成婚,珍珍谢过少爷厚爱。”
温衡视她的话为无物,反正他一向如此,回院里时还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事情很快便传到太太面前,张珍珍不出意外的被带了过来。
过去的路上时,张珍珍紧紧的掐住自己的手,以她不甚聪明的脑袋来看,这或许是她唯一的出府机会了。
不出所料,太太果真对她不屑一顾,这家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珍珍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少爷!少爷也不见得是钟意珍珍,只是感念珍珍罢了。”
这话恭顺,太太听着有一丝满意。
“温家于珍珍有再生之恩,万不敢再造次!求太太成全,许珍珍离府归家!”
张珍珍话说得违心,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倒是把这太太的心思摸清了许多。
她怎么会允许温衡纳她这样一个人为妾呢?当年要不是因为张珍珍的八字,她往温家门口走过都得被嫌弃。
如果她走不掉,等待她的,只有不明不白的死亡了。
张珍珍头磕在地上,极度卑微,后背却不停在冒冷汗。
太太娇娇一笑,差人将他扶起来,脸上遗憾,“你是个好孩子,既是不愿为妾,也不好勉强你。你便安心先回去,我这两日便安排你回家。”
“多谢太太!太太菩萨心肠。”
她低着头,也就没看到上头坐着的人一闪而过的冷笑。
卑微如蝼蚁。
在看到满屋子燃起的大火时,张珍珍瞬间便理解了。
张珍珍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温家。
那一刻,她浑身泄了气,不明白这些年自己挣扎的活下来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此死去。
她坐在火光里,坦然的接受命运。
或许是得了吩咐,这场火救也救得敷衍,只有温衡着急,大声的命令众人赶快救人!
“砰砰砰!”
几声巨响,还在燃烧得屋顶破了个大口子。有人越过重重大头,眨眼便到了她面前。
张珍珍惊骇的看过去,吓得不能言语。怎么会有人能飞檐走壁,于火之中来去自如,毫发无损。
“张珍珍。”他声音清冽,在炙热的大火里如清泉清凉。
张珍珍颤颤巍巍,本来都有勇气直面死亡了,如今还是被不知来历的人吓到。
“我…我是,”
他似乎笑了一声,上前走近了一步,“怎么这么胆小啊!”
她渐渐看清楚他的模样,轮廓分明的一张脸,眼睛长得特别好看,看模样年纪也不大。
“你…你快出去吧!这火马上,咳咳咳!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对方深深地看着她,若有所指,“你怎么还是这么可怜啊!”
张珍珍被浓烟呛得快睁不开眼了,也没力气接他的话。
“你不认得我了吗?”说着,头微微一歪,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蹲在地上捂着嘴的人。
“咳咳咳!”张珍珍艰难的呼吸着,而面前的人没有受任何伤害。
至于认不认识,她顶着满脸的泪抬头看去,试图找到什么特征。
越看越觉得诡异,越看越被心底那个答案吓一跳。
“大…大灰?!”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和不确定。
面前的人笑容僵硬了一瞬,差点没维持住,嘴角抽了抽,似对这两个字深深地不满,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
“我不叫大灰!”
“我叫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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