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狗眼睁睁看着老头那双鸟爪似的枯手掐住了自己脖子,大叫一声,便吓得昏死过去。
老头脸上贪婪之意更盛,手上刚用力扯出他魂魄,便听得一个清灵女声斥道:
“老鬼,竟敢在此做局害人!”
老赌鬼回头,只见一个小姑娘站在林间,手拿桃木剑望着他们。
另外两个鬼不知深浅,还在张牙舞爪想吓她,桃木剑凌空画符,金光一闪,三只鬼全身灼痛,感觉整个鬼都要融了,吓得争先恐后、连滚带爬的往坟中钻去。
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追着钱家人来此的越明霜。
她本来想趁机了结了钱二狗,却没料到半路跑出这几个孤魂野鬼,设套想要在先下手为强。
明霜冷眼看着几个赌鬼骗他吐了口,又拍熄了他双肩上两盏魂灯,扯出魂魄,她才出来阻止——钱二狗的命是她的,怎能叫别人截胡。
她走过去,将桃木剑在坟包上点了点:“别装死——”
话音刚落发觉自己这话有毛病,这三个早就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鬼了。明霜失笑,赶紧改口:“别藏头露尾的,快滚出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半晌,那三只老鬼才战战兢兢飘出来,在坟前站成一排,中间还夹着个一脸惶恐迷茫的钱二狗。
“你们三个,在此害人多久了?”
手戴银扳指的老鬼哭出两行血泪:“仙姑明察,我们也不是有意……都是赌棍自己找上来的,愿者上钩哇。”
手掏钱二狗魂魄的老鬼附和:“是啊仙姑,这半夜三更出来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他刚才还想对我们三个老家伙下手,我们绝不敢害无辜的。”
明霜气笑了:“这么说来,你们还是为民除害呢。”
钱二狗终于有些缓过神来,看着躺在地下的尸体,难以置信自己已经死了,冲上来对明霜大吼:
“这是怎么回事——别听这几个老货胡说八道!快救我!快救我活过来!”
明霜淡淡道:“那是不可能的了,你早些上路吧。”
钱二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凶相毕露:“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故意害我!我是鬼还怕什么?老子宰了你——”
明霜不置可否,她确实是有意等那老鬼弄死了他,才出手的。
这恶鬼化作一阵黑风向她扑了过来,明霜却纹丝不动,只右手掐诀迎去,一下将钱二狗整个脑袋给拍得化成了青烟。
无头的魂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打转,手舞足蹈,其状滑稽又吓人。
明霜又看向三个老鬼,他们不知前情后果,被她干脆又狠辣的出手吓得噤若寒蝉,连声哀求:
“仙姑明鉴,我们真没主动害过好人!”
“我们不是有意在这里害人,只是,只是命苦啊,当初老哥儿几个做生意半夜赶路,没想到遇到了聚赌的一伙恶棍,被他们抢了财物,又活活打死。”
“那伙人又将我们几个一张席裹了,埋到这林子里,怕人发现新挖的土痕,就起了个假坟立着。”
“这风水是坏的,碑上也不是我等姓名,家人烧的钱我们收不到,更没鬼差接引,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惨也,惨也!”
“最近我们三个连魂都快要散了,这才不得不借生人的阳气和魂魄维持——我们被赌棍害死,因此设这个局也只害滥赌之徒。”
“求仙姑大发慈悲,求仙姑超度!”
明霜半信半疑,回忆一下这些年确实没听说附近有什么人半夜在林子里横死,便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先警告了老鬼们,不得再出来作祟,扔了颗养魂珠给他们栖身,又让几个鬼报了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准备查证清楚之后,再行定夺。
几个鬼谢了她之后,又钻回了坟里。
至于钱二狗,魂魄已被她打得残缺,下辈子投胎,也只能做个痴傻不全之人了,但眼下,他这魂魄和肉身,却还有用。
明霜将钱二狗身魂都带回了洞府,又从芥子环中取出一只用布缝成的偶人——她自己手艺不精,这里又没处买,所以这还是前几天拜托杜淑容给她做来备用的。
她将钱二狗的尸体中指刺破,取了血滴在偶人身上,又将一张写了他生辰八字的纸片塞进它肚子里。
随后,她将偶人摆在一张小案上,左右肩侧各点一支蜡烛,充当魂火,这样,就能将那无头的魂魄推进身体中,假作活人。
“钱二狗”喉咙里咕噜了一阵,随后突然睁眼站了起来。
明霜吹熄了烛火,拿起偶人摆弄,试着操纵“钱二狗”行动,但他眼神呆滞木讷,动作迟缓,说话腔调缓慢无起伏,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常人。
算了,一是魂魄受损,二是她此时灵窍开得少,道行不够,所以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不能强求。
她带了“钱二狗”出去,让他待在林子里,自己去跟替她盯着钱二狗爹娘的凌恪会合。
凌恪见她过来,眼神却有些不自然的躲闪,低声问:“顺利吗?”
明霜点头:“嗯,你且看着。”
随后她拎出偶人,操纵着“钱二狗”在林子中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嚎:
“鬼啊——”
二狗娘一听,赶紧就往林子里跑,跑出几步,又回来踹了正打盹的二狗爹一脚:“出事了!还不过来!”
于是两人一起慌慌张张的进林子去找钱二狗,却只见他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二狗娘拉他起来,只见他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嘴里不停念叨着:“有鬼,有鬼……”
妇人当即一拍大腿:“不得了,这是给什么野鬼魇住了——该死的脏东西,我呸!要是再缠着我儿,老娘定然挖了你的坟,掘了你的墓,拿你的骨头填茅坑……”
结果二狗爹扯扯她的袖子,指给她看那座荒坟。
纱灯磷火掩映下,此景甚是凄凉可怖。
二狗娘当即吓得捂了嘴,倒退两步,一手扯上钱二狗,一手扯上二狗爹,一家往凤江城的方向落荒而逃。
明霜站在暗处,目送他们远去。
饵已脱手入水,就看接下来,能够钓出条什么样的大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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