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此时正一剑斩落,将熊身石头化为齑粉。
宋七宁挺身扶住凌恪,明霜转身惊见他受伤,抢上前去:“师弟!你怎么样?!”
凌恪脸色苍白,唇角溢血,如雪中红梅点点,他目注着明霜,吃力道:“眼、睛……”
“眼睛?石熊眼睛?”明霜往他口中塞一颗伏龙丹,咬牙提剑便冲去再斗与红光重新合体的兽头。
石熊只剩头颅之后,没有红光状态灵活,但防御似乎提升了,而陆世机没了明霜在旁协助,亦只能与之周旋僵持。
明霜怒气冲冲而来,直接仗着翦风利器在手,上前使开剑法贴身缠斗——她倒要看看凌恪所说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身形灵动,落花逐影剑施展开,整个人真如一片风中飞花,飘飘若逐影,翩翩如起舞,不仅身姿优美,且杀气凌厉。
配合着陆世机的紫雷,石熊头颅不出一刻便被她长剑钉住耳朵,晃动挣扎间,明霜一眼看见,原来石熊的两颗冒着红光的眼珠,在被红光依附之后,就变成了真正的兽眼。
有血有肉的兽眼。
熊头疯狂摇晃,终于丢下一只耳朵,破空而去。
此时,明霜双眼双手关联灵窍玄功急转,灵气像一个个小型风暴团在窍穴中涌动,手眼功夫立刻从开窍中期被强化到开窍巅峰。
一声“破”的清斥出口,暗红流光从她手中飞出直追熊头。
一个刹那之后,暗红流光追上了。
它正正钉入石熊右眼。
石熊头颅在空中停滞住,随后,粉碎的石粉和少量腥臭的血沫从半空中炸开,好像一朵诡异的烟花。
镇妖钉和另一件红色物件从半空中掉下来。
明霜看也不看,反手抄住两样东西,然后奔向凌恪:
“师弟,好些了吗?”
“嗯,有些隐痛,已无大碍。”
还有些隐痛——连一颗伏龙丹都未能完全治好的伤势,看来凌恪之前伤得确是不轻。
明霜蹙眉叹息:“是我此番托大了,没有准备对付石兽与骨兽的手段。”
陆世机收剑走过来,眉头也皱得死紧:
“妖族向来不会这样秘法,这手段倒像是修士的,实在奇怪!方才多亏越师妹你了,要是没有你的伤药,我们都要折了。
“师妹身手漂亮得紧,先前是我小觑,给越师妹赔礼。
“还有,还有刚才最后出手的法宝,如此犀利,想必是师门重宝吧……
他挠挠头,找不出闲话再说,终于端端正正向越明霜与凌恪各施一礼:
“今日多亏了你们,陆世机在此谢过了。”
“陆师兄客气。”明霜与凌恪齐声道。
明霜之前看他不顺眼时一直叫的是陆真人,此时见他终于低头,主动与凌恪和解,心中那股气终于消了,便也称一声“师兄”。
“要不是有陆师兄在,今日我们生死未知。”
宋七宁之前连逢险境,这次又连累得凌恪受重伤,此时心中难过,脸色煞白:
“都是我不好,废物一般,连累你们。”
凌恪摇头:“莫自责。”
陆世机一边心痛师弟,一边又忍不住借机训他:“若你早跟我回紫微宫勤加修行,现在也不至于如此。”
却不知这话正说在凌恪心里:若我再勤奋些修行,今日是不是便能帮上师姐一些?
明霜站起身,决意速战速决:“根据刚才那些石像连接轨迹,我推演出一处阵眼,陆师兄,可还有余力一探?”
陆世机也不敢再夸口,想了想谨慎道:“这里确实危险,不宜再冒进,但刚才因为我被天魔惑心之故,开启了那些机关,现在虽然打掉了不少妖兽,却不知有无后患,就此离开,我也于心不安。所以,且占卜一回再定主意,可好?”
明霜点头:“正当如此。”
陆世机既是紫微弟子,自然也通占卜,他伸手从怀中一掏,拿出只荷包,里面是他的占卜法器——七七四十九颗碎天星石,都是亲手打磨蕴养的。
他念一段咒之后,随后将天星石往半空一抛——天星石组合成了若干星相,悬浮在陆世机面前,任他解读。
“嗯,不错,‘宝珠落玉盘,鸿雁向高天’,大吉,那便一探究竟。”
凌恪和宋七宁两个轻伤号也执意要跟上,陆世机与明霜想着留下他们也许会遇到别的危险,既然卦象大吉,那一起走也无妨。
秋日山中虫蚁多,凉风拂过长草,一只蚂蚱惊起,蹦到凌恪的胸口上。
凌恪低头看见了它,用手轻轻赶开。
他胸口尽是刚才吐出的血迹,这只跳开的蚂蚱足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
蚂蚱借风势几个起落,晃晃荡荡地停在草里一只青铜小兽上。
小兽风吹雨蚀、锈迹斑斑,唯有它下方像锁眼似的一处小小圆孔,里面似是施了避尘咒,不知历经多少年,仍光洁如新。
蚂蚱跳到圆孔边上。
那微乎其微的一点血迹,沾到圆孔范围内的同时,附近方圆三尺内的地面突然塌陷,连同那青铜小兽一起,落入深不见底的地下。
与此同时,距两界山千里之遥的万魔大荒九重魔殿中,有对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那是一双风流邪魅的桃花眼,似醉非醉,迷离含情。
“是你吗?”
眼睛的主人自问自答:
“罢了,既然时辰到了,就走上一遭又如何。”
一只黑凤清亮地长鸣着,风一样刮过重重殿堂,往远方飞去,转眼消失无踪。
底下有个扶着杖的文弱少年抬头看去:“哎呀,师尊又不辞而别了。”
旁边抱着琵琶的彩衣女子掩口一笑:“不知人间哪个又要倒霉。”
塌陷声响起,离着青铜兽这边还有一段距离的明霜等人不明所以,吓了一跳。
陆世机护在众人身前:“都别动,等我过去看看!”
他上前查看一圈,也只能看出是地洞崩塌,猜想可能是刚刚打斗时的震动波及了这里,此时正好支撑不住。
明霜掐指一算方位:“陆师兄,就是这里了,阵眼就在此处。”
陆世机随手再一抛天星石,脸色却变了:
“糟了,怎么大凶,咱们不能再探。”
明霜若有所思:“一探大吉,再探大凶,看来正应在此处。”
陆世机不明所以:“哦?越师妹的意思?”
明霜从芥子环中拿出一块又一块事先布好的无相封魔阵盘来:
“探出关窍是为大吉,再探凶险是为大凶,那只需按适才妖骨出土的方位,布上无相封魔连环阵,就可暂时镇压此处妖邪,包管它不能再作祟。”
她望着陆世机,狡黠一笑:“这些阵盘和驱动所用的灵石,可也是要报销的,陆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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