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怕是或慑于凶妖的威势,或原本就待价而沽,总之,大概率打算一同加入南侵的妖族大军了。
而胡十三娘作为狐族老祖的得意后辈,便被派出来联络这些年住在人族境内的同族,打算里应外合,这是说得通的。
“十七郎,你再讲讲,凶妖最近都在做什么?”
“他们就是那样,聚在一起整天打架,吃人喂的牛羊,也吃人……嗯,最近除了来我们家,也去了另外四族,听跟我一起玩的柳小七说,他们还想要请柳家的一件宝贝出山。”
“什么宝贝?”
“不知道,柳家藏得可严了,不给外妖看——听说,是上古时他家女娲娘娘留下来的一件宝贝,哦对了,听说最近,那宝贝显灵了呢!”
明霜愣了愣:“他家女娲娘娘?宝贝显灵?”
“唔……宝贝显灵之后,那些凶妖就总来。”胡十七郎眼睛滴溜溜一转,“我知道,你们人族那边说女娲娘娘是万物始祖,人和妖的共祖,可她始终还是我们妖族本家的,明明你们的供像都塑了她的真身人首蛇尾,怎么还不明白呢?”
“女娲娘娘超脱世外,怎能以人或妖的身份加诸她身上。”明霜勉强笑了笑。
“反正娘娘是我们的,他们都说我们一起做事是娘娘的意思。”胡十七郎小声嘀咕道。
明霜默然,她前世也曾经读过封神和洪荒流小说,其中是有不少将女娲分到妖族阵营的。可是她一穿过来的记忆就是五百年后,妖族在女娲娘娘与众神手下覆灭已是历史,她又怎么会怀疑女娲娘娘的立场不是站在人族一边呢?
可现在想想,战事初起时,女娲娘娘仍严令“筑基不下凡尘”,事实上按住了修仙门派对凡间施以援手。
所以,她当时其实是在相助妖族吗?
那为什么女娲后来又改助人族?
又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神,就在坐山观虎斗,打着让两族决一死战、两败俱伤的主意吗?
身为两族共祖,为什么要让她的子民身陷这样的尸山血海中……
明霜想到此处,只觉身上一阵阵发冷。
凌恪注意到了她的不对,伸手扶着她肩:“师姐,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冷了。”明霜喃喃。
凌恪当下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明霜又问胡十七郎:“北蛮妖国那边,除了女娲娘娘,供别的神灵吗?”
胡十七郎道:“我们妖族除了娘娘,就只拜自家老祖宗,倒是国中那些人族,因为之前有从这边逃过去的,所以把供七位神灵的习惯也带着。”
那么女娲娘娘的打算,其他神灵会知晓吗?
刚想到此处,远处一点灯火渐近,是胡十三娘回来了。
她毕竟,也不能容自己打探太多。
胡十三娘来到近前,语气颇有些别扭地道:“反正,北地这边,总归是我们五家罩着的,咱们与人族世代亲厚,将来也断不会叫别的妖来祸害。”
明霜知她的意思,大概已经在谈未来妖族占了大姜之后,会将北地划归五仙势力范围,而她们会善待本地生民……胡十三娘此言也许是在释放善意,可听在身为人族的明霜耳里,实在刺耳得很。
她冷淡道:“人族的土地,人族自会守护,不劳十三娘费心了。”
明霜依照之前约定,将夜明珠递给胡十七郎:“拿去玩吧。”
又从瓶中倒出了一颗清心丹,顿了顿,再多倒一颗交给他:“给你和姐姐一人一颗。”
胡十三娘唤她:“越明霜!你——你到时,来这卧龙岭上找看集的胡白,便能联系到我。”
明霜沉默地一点头,带着凌恪骑上鹿走了。
梨花白跳上白山的背之前,又威胁地冲着两狐哈了几声。
二人乘鹿缓缓走在田野里的小路上,夜风沁凉,一路沉默。
梨花白坐在越明霜怀里,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软绵的身子在冷夜里像个暖水袋。
明霜摸着它的头想,后世的羲辰神君也许就是知道了女娲的秘密,才会派她回来阻止吧?
所以如此不动声色,是为了瞒天过海?
洞天中的净土又有多大,真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吗?
明霜现在修为有限,神识只能笼罩山谷内灵田与洞府的范围,如果谷外的人口再增加,政治制度、官员任免、经济流通等等等等事项,她是真的操心不过来了。
实在不行的话,这次回去,暗杀了新上任的钱县令报仇之后,就把松塔庄整个搬进洞天,让父亲去放手管理如何呢?
有叶知远在,可以如蜜户庄一样,报个妖祸灭庄,就能顺理成章的让自己最信任的乡亲们入驻洞天了,有他们在,自己才能心安……
正想到此处,忽觉洞天中参参大叫:“主人!主人!他们打起来啦!”
田野上的两骑似被夜风吹散似的消隐了身影,进入洞天。
明霜将参参提上鹿背,一边与凌恪催鹿疾行往谷外去,一边问:“怎么回事?”
参参摇头:“不知道,只是在照顾灵田的时候,听到谷外吵吵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参参就过去看,就,看见他们打!打得好凶!”
出了山谷,不远就是一处聚居之地,如参参所说,怕不有足足上千号人正在混作一团,拿着锄头、扁担等做武器,打得不可开交,不少人头破血流。
明霜怒喝:“都住手!!”
但正是一团乱麻的局面,打红了眼的人怕是根本听不到她。
明霜也知情况危急,怕是不用手段不行,便让凌恪拿出他自己学画符的这些日子积攒的那些初级符咒,将其中寒冰、雷电、水鞭符拣出来,让他激发之后全扔进了人群。
这些符威力有限,不会让他们受伤,只会吃些苦头,正好用在此时此处。
顿时一阵惨叫响起,被冰僵、电麻的人们终于不得不停手了。
明霜满面霜寒:“你们在干什么?刚过上有了自己的田地房屋的好日子,第一件事就是自相残杀吗?!”
被她看到的村民们都心虚地扭开头,不敢与她对视。
“不打了,俺们不打了……”
“别赶俺们走哇。”
明霜顺了顺气,向人群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一个个满脸义愤,好像受了天大委屈地七嘴八舌跟她喊冤叫苦:
“仙姑哇!可得给俺做主哇!”
“俺们被欺负得好苦!”
“大慈大悲的小仙姑,是他们,他们亵渎了女娲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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