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是钱文举在双龙县上任的日子。
虽然松塔庄是内务府的辖下,不归知县管,但既然在本县境内,面子情上,越天骄还是要来贺一贺的。
明霜脸上一派轻松地跟父亲说,她今日有空,便与凌恪一起来县城走一遭,顺便拜访宋七宁。
而她的真实目的,自然是送钱文举上路,今日既是他接任之日,也是他的死期。
县衙今日大开正门,正堂上书吏差役等规规矩矩站做两排,一众乡绅百姓则在大门外翘首以待,等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出来绕衙巡视,与大家会面,即所谓“兜青龙”。
明霜便混在县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中间。
先是差役出来喝道:“县令大人到!堂下人等肃静!”
随后,堂上走出一个身穿七品知县官服,山羊胡子吊梢眼,面色苍白油腻有些浮肿的中年男子,见到这张脸的第一刻,明霜便认了出来,正是那钱文举!
她死死盯着这人,手在不自觉地激动得发抖。
这个害了她一家性命的畜牲!
杀意激荡,早惊动了一旁的凌恪,他是第一次见明霜如此不同寻常的模样,便悄悄伸手扶住她的肩,灵气透过掌心,安抚着她的情绪。
明霜才渐渐压制住上前当场格杀钱文举的冲动,回头对凌恪勉强一笑:“没事的。”
奇怪的是钱文举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来,而是往一边躬身退去,还点头哈腰地礼让着身后出来的人。
看他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显然身后的人地位要比他高上许多。
明霜立刻往他身后望去,却是两个身着道门衣饰的修士。
再定睛一看,其中一个还是熟人,居然就是年前刚刚离开的陆世机。
另一个蓝衣男修面白微须,外表有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威严,身背长剑。
两人并未掩饰修为,明霜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名蓝衣修士比陆世机还要稍胜一筹,竟有筑基后期的功力。
这大大出乎她的所料之外,怎么钱文举小小一个狗官,居然能请得动两位筑基修士给他撑腰吗?明明筑基不下凡尘,陆世机是道宫弟子,不可能擅行违规之事,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的报仇之事还要再拖下去吗!
明霜身上灵息再次激荡起来,凌恪再次伸手助她调息。
陆世机注意到了这边,先见是明霜,于是微笑点头,然后才注意到她脸色难看,不由犹疑起来。
钱文举还要上前奉承,让二人在先,陆世机神情现出不耐烦,摆了摆手打发了他,钱文举自然不敢不满,更不觉失面子,又冲二修士深揖一礼,这才上前接印,与差役训话。
当天散了之后,陆世机便领着这蓝衣修士往隔壁羽衣提点府来,明霜与凌恪正与宋七宁叙话,当下几人在前厅各自引见。
陆世机向蓝衣修士一指宋七宁:“这是我那师弟,本地羽衣提点宋七宁。”
又依次伸手向明霜与凌恪:“这是他本地天衍一脉的二位好朋友。”
最后才伸手向蓝衣修士:“这位是同我一起,道宫派遣在此地的使者,段如,段兄。”
段如虽然外表威严,说话却客气:“原来都是道友,今后还请关照。”
原来他并不是紫微宫的嫡系,而是散修筑基受箓后,被收归紫微宫分支门派之下的,所以虽然现在修为略胜陆世机,也要对道宫嫡脉礼让三分。
宋七宁便让座,问候段如。
明霜此刻已然心绪平复,至少表面上能够心平气和地与众人说话。
闻言便也笑道:“段师兄客气,我等以后还要多多仰仗。”
宋七宁耐不住好奇,于是问陆世机:“二师兄,怎么道宫好端端地又派下使者来,还跟着那个县令一起?今日堂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保镖呢。”
陆世机虎着脸:“啧,可不就是来给这货当保镖的么。”
他显然对这趟使命颇不以为然:“也不知上面怎么想的,说今年北地妖祸严重,道宫怜悯生民、慈悲为怀,故派我二人前来镇压也就罢了,居然还特意指派,要保护好这小小凡人芝麻官,真是莫名其妙。”
段如微微摇头:“陆道友慎言。”
陆世机漫不经心:“都是自家人,怕什么。”
明霜听他说出这话,明显已将凌恪也归入了“自家人”范围,不由微微一笑:“陆师兄,那我也直言了,你回去之前,我与凌恪便已经将北地妖兽扫荡了一遍,你没向道宫提吗?怎么又派你们下来镇压?”
“杀了一批,能保证不来第二批吗?只要北蛮妖兽还有越境的可能,守着就是了——这便是上面的意思。”
宋七宁咋舌:“怎么听着好像你们被借故发配下来似的。”
陆世机瞪他一眼:“你也知道来这荒僻之地像发配,怎么自己跑了来一呆这些年!”
他灵息一探宋七宁,见他这段时间倒是又开了两窍,虽然心中欣慰,嘴上仍恨铁不成钢:“才多开了两窍,也不勤加修炼,等着老死不成!”
顺便再探明霜和凌恪,登时一惊:“你们两个得了什么奇遇,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怎么就开窍巅峰了?!”
明霜笑道:“奇遇倒也谈不上,陆师兄难道不知我惯会炼丹吗,自然是丹药堆起来的。”
陆世机口中啧啧有声:“你又精通占卜,又长于炼丹,倒像是天衍、紫微、八谷三个门派一起教出来的。”
明霜心中一动,可不是吗,她那洞天之中的柜子,里面奖励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无所不精,除了羲辰神君,应该也有其他神君的手笔……
明霜笑道:“这味小启灵丹便是专供开窍期以下修士的,我也给宋兄拿了些,日后你也别总说他要老死在开窍期了。”
陆世机心中感激,却又瞪一眼宋七宁:“不省心的家伙,总要别人为你操心。”
一旁段如听在耳里,倒也不以为意,当下修士吞服丹药强行提升修为的情况,并不少见,在散修之间尤其流行,虽然吃了之后后患实多,但筑基之后慢慢想办法化解,总比老死在开窍期要强,所以也并不多说。
他却不知,明霜的小启灵丹唯一一点缺陷,就是吃了之后修为提升太快根基不牢,跟其他虎狼之药相比,简直可以算得上毫无缺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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