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霜毫无预兆地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又倒下去。
端商立刻伸手抱住她:“你怎么了?”
明霜闭着双眼,纤秀的眉紧蹙,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喃喃道:“痛……”
端商问完就反应过来,她以开窍期的修为,与天魔周旋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受伤?虽然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怕神识受创不轻。
风晚辰是天衍宫出身,并不擅长疗伤,更何况是神识之伤,之前的救治见效,只是同门同宗的功法梳理了灵脉,要治神识之伤,还是要靠他。
端商身为魔修,对神识一道掌控的本领脱胎于天魔,比正道更擅长得多。
此时来治疗天魔造成的伤势,事半功倍。
他将手覆上明霜的前额,以自己的神识连接过去,轻柔地修补她的神识上斑驳侵蚀。
让端商感到惊讶的是,明霜虽然修为是开窍期,但神识却远超肉体境界,起码是金丹境才有的强度。
而且……神识与神识的直接连接,让他从前朦胧的直觉感受更加清晰:
他与明霜之间,有一种极熟悉、极亲近的联系存在,让他想要情不自禁向她靠近,让她的一颦一笑都能撩动他的心弦。
端商面具后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似在自言自语:“真是弄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明霜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其实,也一直有着与他同样的感觉,令她倍感好奇:“那你,又是谁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端商似被她从梦中唤醒了一般,唇角重新挂上笑意,“你的伤好了吗?”
明霜若无其事地从他的怀中挣脱:“嗯,多谢。”
端商看着她:“你要不要,跟我走?”
“你说什么?”
“北地马上要变天,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明霜低头沉思一刻:“我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我还要救人。而且,我也不想转修魔道,谢谢你的好意相邀了。”
端商笑着摇头:“你早晚会来找我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明霜并没有把话说死,若她往后真的与女娲为敌,自然要留一条后路。
端商眼睛转转,抛了抛手里的天魔恶作剧似地道:“我说,这东西你还要不要?”
明霜没看到他收伏天魔的过程,不知他拿着什么,好奇地望过去:“这是什么?”
端商露齿一笑:“不就是刚刚差点吃了你的东西。”
他手上封印一松,黑球发出惨叫:“放开我——”
明霜脸色一僵:“拿远些。”
她看一眼端商,忽然想起那时天魔在她意识中的惨叫——
“这只天魔,是你囚在此处的?”
端商没想到她当时仍有意识,只好承认:“是我。这只妖王与天魔合为一体,死后作祟,吓得妖族偷偷把他们给埋到这里,被我发现,若是不处置,方圆几百里都要遭殃。”
“这么好心的吗?”明霜怀疑。
端商哈哈一笑:“自然也是为了要用它养我的法器。”
他拿出那戴指骨给明霜看:“好险被人半路截胡——你跟你这便宜师兄,就是来占我便宜的?”
明霜也笑:“谁又知是你的东西了,我是为了这妖王的金丹来的。”
端商提醒:“那金丹多半也被魔气浸染,你可不能直接用。”
“放心吧,我晓得。”
“喂,我忙得很,要回去了,你这里还有什么事用我帮忙吗?”
明霜摇头,又认真向他道:“今日的事,我不会跟外人说起。”
端商潇洒一挥手:“那,下次见。”
“等等。”明霜直视着他,笑容大方:“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哦?”端商一怔,修长的手指在面具边缘抚过,犹豫一刻之后,还是放下了手,“还不是时候……我答应你,下次见面,就是我用真面目与你相见之日。”
“一言为定。”
端商转身,一步、两步,身影消失在虚幻的黑暗当中。
双龙县县衙前,听了明霜通知,前来投奔她的百姓,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虽然明霜叫大家收拾好东西在家里等着她,但是这半日间,先是苟家喜宴现场化作血海,接着县官逃亡,小小一个县城,风声传得极快,这些事情听得人人心惊肉跳,不由都出来打听消息,要让明霜出面说个明白。
原本跟着钱文举的那些个随从和县丞书吏衙役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偌大一座县衙空荡荡的,只有陆世机与宋七宁在此维持秩序。
松塔庄剩下的庄众,都被安顿在羽衣提点府内,一同等着明霜归来。
宋七宁在此地多年为官,威严还是有的,在他出面安抚之后,这些百姓总算暂时安静,肯在原地等待。
陆世机一甩袖子坐在县衙大堂的官椅上:
“也不知越师妹到哪里去了,招来这些人聒噪得很。”
宋七宁抹抹额上的汗:“唉,师兄,你说,这北蛮入侵,道宫是真的不管了吗?越师妹此番让县城与周遭的百姓都知道了真相,是准备带着大家一起逃难吗?”
陆世机似是想到了有趣的念头:“说不准,她真能做得出来,带着这些人一起往京城玄女宫一躲,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冲了紫微宫——看到时道宫管与不管。”
宋七宁清俊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不会吧?”
陆世机摆手:“我瞎猜的——不过,越师妹既然广而告之,自然是有她的理由。”
宋七宁若有所思:“今日出事后,段师兄也不见了,难道他得知越师妹要杀钱文举,前去阻止她了吗?”
陆世机喃喃道:“那可确实值得担心了。”
“为越师妹担心?”
“呵呵,自然是为那段如担心。”
陆世机人又不笨,虽然一开始他被道宫蒙在鼓里,但时间一长,他便察觉出自己不过是个幌子,段如才是真正的道宫特使,身负机密重任。
这就使得心高气傲的陆真人很是不爽。
若是越明霜能够在段如眼皮底下将钱文举宰了,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正当此时,越明霜大步踏进县衙大堂,身后还跟着个神情委顿、面如金纸的段如。
宋七宁看在眼里,不禁惊道:
“越师妹!你,你真的打伤了段师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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