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冷,秦川就一个人这么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临近年关,道路两边的年味越来越浓了,大家张灯结彩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自我怀疑的秦川在路上是越走越觉得难受。
本来何大牛何二牛今年也可以过一个好年的,结果因为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帮倒忙,现在他们还吃了官司。
幸好县令是个明白人,酌情给了一个合理的判决,要两兄弟真把那老太太给接回家了,那秦川估计得更加后悔自责了。
难道他真的非常不适合走这条路?
难道他这么多年来的书真的都是白读的?
就在秦川自我怀疑的时候,忽然感觉他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了一个人一起走。
他转头一看,惊讶的问:“小妹,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现在已经距离衙门好一段路了,而且这里距离家很远,还有一段距离。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本来耷拉着的肩膀,更加深深地耷拉了下去:“你不会从衙门那里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了吧,那衙门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看见了?你会不会觉得哥很没用?”
秦海棠老实的回答:“嗯,我刚刚都看见了。”
秦川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更加挫败的低下了头,变得更加皱巴巴的饿了。
“可是我没觉得大哥很没用啊。”秦海棠紧接着话锋一转。
秦川叹了一口气:“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我好心办坏事了,可我不管是不是好心的,这件事情就是我做错了。”
秦海棠点头:“没错,这个事情的确是你做错了,可人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再加上你没有经验,可是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呀。”
“你不能因为做错了一点事情就这么消沉下去,就完全否认自己的一切,做错了不可怕,及时从这个事情中吸取到经验教训,下次注意不要再犯,
这样你才可以把一件事情越做越好,才能越走越远,
要是因为一点点错误就中途放弃了,那你不仅仅是在这个事情上,就是在任何事情上都是走不远的,
大哥想到一个半途而废,干啥都不行的人吗?”
秦川听到最后一句使劲摇头:“当然不是,我当然不会当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被秦海棠这么一说,他才感觉他之前好像钻到什么死胡同里了。
现在他还是觉得自责内疚,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啊。
是啊,犯了错误就吸取教训,下次不要再犯了,这种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他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呢。
秦海棠见秦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继续说:“想必哥哥这段时间也发现了,现实生活当中发生的事情,其实跟书里写的很多都不一样,
大部分书里面总是非黑即白的定义着一切,不是对的就是错,讲死理,
可是现实生活当中往往不是这样,这个世界更像是灰色的,如果你仔细去深究,仔细去了解的话,好像所有人们都有自己的苦衷,
很多事情站在任何一个人自己的视角去看,都没有错,那你怎么用单纯的好人和坏人来定义一个人?”
秦川听着秦海棠的话,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脑袋里飞速的闪过他这段时间来接触的这么多事情,好像真的跟秦海棠说的一样,都很难去界定。
秦海棠又举了一个例子:“再打个比方,如果你成功科考考上了,你进入了官场,皇帝刚正不阿,让你当上了御史大夫,需要你每天都仗义执言,
这个时候你发现朝中一名管着地方的大员有着收受贿赂的行为,谁给他送钱送礼,他就把他下面的哪个工程包给谁,
就在你非常愤怒,想要举报他的时候,你又发现他在往年下面遭灾的时候,朝廷下发的银两不够,他把往年收受贿赂的钱都补贴出去了,造福了当地的民生,还在当地民望极高,
那你该怎么办?你觉得他是一个好官还是坏官?你还要不要向皇上举报他?”
如果说秦海棠前面的话只是引发了秦川思考,她后面的这个例子就是直接把秦川的cpu给烧坏了。
对啊,这个官员收受了贿赂是违规的应该被举报,可他收来的钱又用在了百姓身上,他又造福了百姓,这…这又该如何评判?
秦海棠看秦川皱眉思考的样子,笑了笑:“这个问题本来就很难回答,可能得就连当了几十年御史大夫的人都很难回答,
我问你不是要你立刻给出回答,给出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是想让你思考平衡这个问题,
就跟今天县令面对何家的事情,他也是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取了一个尽量平衡的做法,
我说的那个例子,可能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会酌情处理,好好考虑怎么做才最平衡,
我想大哥学富五车,在学识上面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了,如果能在平衡之道上多思考,多下功夫,说不定来年的科举就会有希望了。”
其实秦海棠讲这么多,都是说比较委婉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大哥在各种事情的考虑上面都周全一些,灵活一些,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认死理了。
秦川感觉他其实还是没有想明白,他现在的大脑cpu还处于一个运转过载的状态。
可是他又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好像脑子里面有一块堵着的地方被打开了。
秦川看着秦海棠,满眼都是崇拜:“小妹,你好厉害,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的?你跟我讲的这些话,连老爹都没跟我说过。”
秦海棠平淡的耸了耸肩:“嫁了一次人嘛,经历了很多事情,就跟重生了一样,都是生活磨砺出来的。”
这是她给自己所有改变找的统一理由,顺便帮原主拉一拉对韩家的仇恨。
原主那么惨,也不能就这么吃闷亏啊。
果然,不用秦海棠多说什么,就这么一句话秦川就都懂了。
秦川心疼的摸着秦海棠的头:“小妹在秦家受委屈了,大哥都知道,大哥都懂的,现在是大哥太没用了,大哥会努力进步的!”
他果然还是想走科考做官这条路,他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
最难走的路才最有价值,才能攀到更高的高峰。
他是大哥,他不能一辈子靠着妹妹照顾他。
老爹临终前的嘱托就是让他照顾好弟弟妹妹,现在的他实在太不合格了!
秦海棠看秦川又重新恢复了斗志,也重新扬起了笑容:“好了,大哥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在年关之前就不要再接诉状了,先回家,我们全家团聚的好好过一个热闹团圆年,
把所有的烦恼和不开心都放到年后,所有的事情也放到年后,明年一定会比今年更好!”
“对!明年一定会比今年更好,我们回家!”秦川爽朗一笑。
兄妹两个一起往家走,太阳西斜,把兄妹两个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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