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在院子里搓麻绳,刘氏在一旁帮着婆婆把搓好的绳子缠起来。
大丫抱着一盆脏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喊二丫:“二丫,过来,陪姐姐去河边洗衣服。”二丫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起身进屋又拿了一个盆,宋三丫不想陪宋章翻绳子了,一溜小跑出了屋子,大喊着:“我也去我也去”,大丫换了换抱盆的姿势,腾出一只手牵住了她。
三个丫从坡上走下来,拐了两道弯,又经过了村里的主街,这才到了河边。
河边已经有人在洗衣服了,看到她们三个还热情的打了招呼,大丫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蹲下开始洗,二丫搬了块石头坐到大丫的对面,姐妹两个把脏衣服泡在水里打湿,拿着棒槌一下又一下的捶打起来。
三丫看了一会儿,也伸手去拿衣服,大丫拦住了,“三丫,你洗不动,去一边玩儿吧,离河边远点,别掉河里了。”
三丫无事可干,爬到河边的一块儿大石头上,看向远处。
这条河叫小石河,从西面流过来,贯通了桃花镇,据说是附近澜江的一条支流,李家村挨着河边,对面就是大片的农田。
河边洗衣服的人里有宋家的邻居,她男人在家排行第六,大家都喊她六婶子。六婶子也是刚来没一会儿,看着大丫二丫姐妹两个洗衣服,羡慕起了刘氏:“你们娘真是个有福气的,生了你们两个这么能干的闺女,以后可有人帮她干活儿了,不像我家的三个泥猴子,天天都滚一身泥,我抬眼就是洗不完的衣裳,累死老娘了。”
大丫抿嘴笑了笑,不好意思说话,只认真捶打衣服,旁边的妇女打趣六婶子:“你还命苦,你以后有三个媳妇儿呢,以后有的是人干活儿。”
这话说到六婶子心里了,她抬头看了看河对面的田地,用期盼的语气回道:“只盼着今年别再旱了,老天保佑让咱们多打点儿粮食,我们家老大就能说媳妇儿了。”
靠天吃饭,是所有庄稼人的命运,三丫看了看河里的水,水位还是偏低,从前河水能淹到这块石头的一半,现在石头下面干巴巴的,离这块石头还远着呢,过几天就该浇地了,还不知道够不够这几个村子用。
三丫从石头上蹦下来,踩着鹅卵石走到了水边,蹲在水边观察起来,河水很清,流的也很急,岸边的水可以一眼看到底,河道中央则是一片浅绿,看不清有多深,三丫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到河中心,也只溅起一个小水花。
大丫看到妹妹去了水边,连忙站起身喊她:“三丫!快回来,那边水深,掉下去就把你冲走了。”
三丫乖乖走了回来,她不会水,掉下去确实够呛。
走回两个姐姐身边,三丫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低头挑起了小石子儿。她打算怂恿一下弟弟,让他去找爷爷做个弹弓玩儿,这条河抓鱼不太现实,可以开始考虑打鸟了。
六婶子看了看三丫,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三丫,你知道你姑姑是怎么嫁去镇上的吗?”
三丫当然知道,但她想听听不同的版本,于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六婶子笑的两眼弯弯,说起了从前的事:“她呀,那时候也是在河边洗衣服,天都快黑了,河里突然漂了个人过来,把我给吓的啊,还以为是个死人呢,我盆都没拿,直接就跑回家叫我娘了,等喊了我爹娘出来,你姑姑已经把那个人拖到岸边了,那个人竟然还没死,吐了肚子里的水又活过来了,你说这人命大不大?也就是碰到你姑姑了,不然他早就死了。”
三丫点头附议,这个她知道了,六婶子继续说:“他在你们家住了两天,能走了就回去了,没几天就来给你姑姑下聘了,你姑姑就这么嫁去镇上了,你们家本来就两亩地,嫁了你姑姑才变成六亩的,三丫,你也学学你姑姑,也去捞个人上来,你也嫁到镇上享福去,给你们家再添四亩地。”
这话引得周围洗衣服的妇女们哈哈大笑起来。
宋三丫一脸黑线,她就不该跟来,这帮妇女的嘴太损了,一不小心就掉她们坑里了。
不过姑姑的故事确实很像故事,一个乡村丫头,救了有钱的商人,嫁到镇上做了少奶奶,一家人都得了她的恩惠,怪不得村里的女人们羡慕,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啊。
只是三丫脑子里都是那天姑姑出门时红着的眼睛,大家都说她命好,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呢。
洗完衣服,三个丫一起回了家,大丫二丫把衣服展开晾在了绳子上。
三丫有点不高兴,去了他爹常写字的地方,拿起木棍,学着他爹的样子,把学过的字一个一个写下来。
刘氏看到三丫写字,很是惊喜:“三丫,你会这么多字啊!你爹说你会写字我还不信呢,原来你真的会写啊!”
刘氏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不识字,但她觉得三丫写的很不错,每一个都很规整,比章哥儿写的还要好。
刘氏发自内心的夸起女儿:“三丫这么有本事,以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宋三丫的内心已经麻木了,生为女人,她的成功标准好像只有‘嫁的好’这一条了,这让她身体里那颗男人心憋屈到了极致,现在她才五岁,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憋屈还会跟着增大,宋三丫真的怕自己将来会疯掉。
房顶的瓦又漏了一个窟窿,三丫躺在床上,看到了外面的光。明天要和爷爷说一下,不然下雨会淋湿炕,土炕不能湿水,湿了水会塌,那她们三个丫就没地方睡觉了。
宋三丫呆呆地看着屋顶漏下的一道光,陷入了深夜网抑云时间,思考起了人生的真谛,自己该如何用女人的身体过完这一生。
正惆怅着,院子里的狗突然叫了起来,三丫还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感觉到了奇怪,三丫直接坐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外面好像还有脚步声,接着村子里的狗叫声全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今天晚上太不寻常,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三丫开门直奔爷奶的屋子,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突然院门被人拍响了,有人大声喊着:“宋叔快醒醒,土匪进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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