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生没有白辛苦,九月时突然下起了大雨,此次大雨范围广,时间长,几乎涵盖了北方三个州府。
外面的雨不见停歇,几乎每天都在下,只是偶尔会下的小一些,给人一点天会晴的希望。
三丫扭过头看向何夫子,“师爷,你说下了这么久的雨会不会涝了呀?”
何夫子看着窗外,“希望不会吧,也不知道别的地方下了没有,要是只有咱们这里下,那就淹不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魏荀写信告诉宋长生,河间府江北县决堤了,河水漫过堤坝,冲毁了半个县的农田和房屋,信中提醒宋长生,要防范上游的来水。
三丫很是不解,“江北县的堤坝不是刚修的吗?怎么会决堤了呢?”
宋章嘴快,“那肯定是没修好呗,修河堤的官员肯定贪墨了!”
三丫问何夫子,“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钦差是皇帝派下来的,钦差也会贪墨吗?”
何夫子也不确定有没有人贪墨,但是江北县决堤,受灾百姓无数,当时的钦差有没有贪墨已经不重要了,他得为此次决堤负责。
宋长生接到信之后更是紧张,几乎是日夜都住在河堤旁,生怕上游的洪水奔涌而来。
朝廷给下游各县都下了邸报,严令各县县令守好河堤,及时转移低洼地区的百姓,若查出有官员懈怠的,一律严惩不贷!
三丫一个多月都没见过父亲了,宋长生只派人回来拿过几次衣服,下面的官员也跟去了河边,县衙一下变的非常安静,安静的让人恼火。
“龙王爷不干好事啊!不保佑下界风调雨顺,去年旱,今年涝,这是要把人都逼死呀,老婆子,今天初几了,我要给老天爷烧香告它的状,让老天爷下个雷劈它!”
宋老爷子最怕洪涝了,尽管他已年逾六十,依然会梦到少年的自己在洪水中苦苦挣扎的场景。
等宋长生从河堤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很多,胡须杂乱的长满下巴,脸上也满是疲惫,要不是衣着还算整齐,看着就像个流浪汉。
前几天天晴了,空气里全是泥土的气味,三丫把房间的门窗打开通风,刚好看到刘氏抱着个包袱往外走。
“娘,你去干嘛?”
刘氏停下脚步,“这几天天晴了,你爹的衣服该换换了,我让柏树给他送过去。”
三丫挺想去河边看看,但刘氏一定不会同意的,“哦,那你让柏树看看河水退了没有!”
“知道了。”
柏树去河边跑了一趟,回来就和刘氏说河水退了,宋长生过两天就回来,这算是个好消息了。
等宋长生到了家,就和她们讲起了河边的事,“还好前一阵子清了淤泥,又挖了许多排水沟,洪峰过来的时候都快淹到岸边了,还好有惊无险,水很快就下去了,听说下游的县城还有农田被淹,咱们这还算平安的。”
无事发生自然是最好的,宋长生也不用担心上面问责了。
“只是洪水过来的时候冲下来很多杂物,等河水下去了还要再清理一次。”
“应该的,到时候多召集些人手。”
何夫子去过河边两次,知道那里的情况,又追问宋长生,“河里捞出来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置?”
三丫纳闷,河里还捞出人来了?那这些人可太幸运了,随后就反应过来了,那些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果然宋长生的声音就沉痛了许多,“我让人把他们送到城外义庄去了,淹死的人不干净,恐怕会引发疫病,让义庄的人烧了吧,身上的东西可以留下,要是有人来寻,也能让他们魂归故里。”
三丫没敢问淹死的人有多少,林安县还不是最下游,地势也不算平坦,这里都能捞出许多人来,那下游只怕就更多了。
三丫原以为老爹能休息几天,谁知第二日知府大人就派人来查看了,宋长生又是一去好几天,走的时候还没来的及刮胡子,三丫觉得他爹的胡子可能要蓄起来了。
知府派来的人跟着宋长生把林安县下的乡镇都走了一遍,确定了林安县的情况,对宋长生的态度软和了不少。
“宋大人勤勉,能早早做好准备,很是体恤民情,我从下游一路查访过来,只有林安县没有受灾,这都是宋大人的功劳,我一定如实禀明知府大人。”
宋长生谢过宁通判,此次洪灾滋事体大,朝廷是一定会追责的,如今看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
送走了宁通判,又陆续有其他官员下来查访,宋长生跟着上官东奔西跑,两条腿都跑细了,一直持续到十月底天都快下雪了,查访的官员才渐渐不来了。
刘氏每天都给宋长生炖些汤汤水水的,宋长生喝了不少,就是不见长肉,刘氏是真的心疼他,“早知道就不让你做官了,都说做官好,可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我看了只觉得难受。”
宋长生看刘氏要掉眼泪,安慰她,“做官哪有不受苦的,要是世上有一直享福的官,那他一定活不长,再说了,我当官是要干实事的,累一些也好,也算为百姓尽心了!”
等到下雪了宋长生也没胖回来,因为朝廷给燕州发的军需运了过来,宋长生一路护送军需出了林安县,这才敢松下一口气,军需物资比洪水可怕,要是出了丁点儿问题,林安县的官员们都难活命。
刘氏给宋长生新做了几身衣服,宋长生穿着新衣去找了何夫子,“魏大人来信,江北县的县令已经押赴京城了,怕是难逃一死,督修大坝的官员也被斩了,听说他是太子的人,老师,依你看太子是否会被牵连啊?”
何夫子沉思半晌,斩钉截铁地回应,“不会!督修大坝的官员一死,这事儿就算了了,圣人不会让太子陷入不利的!”
“那江北县的县令呢?”
“他很快就会死的,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宋长生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太子是先后之子,三皇子是薛皇后之子,他们两个争权夺利,赔命的都是下面的人,老师,没准哪天我就被卷到什么案子里,只怕到时候也是这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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