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芸定定的看着母亲,“娘,嫁了人也不一定会过的好,这世上的怨偶那么多,哪个能料到他们会过成那样呢?你和爹感情那样好,可他早早去了,留下你一个人,你有多伤心女儿都看在眼里。”
魏夫人想起亡夫,不由掉下了眼泪,“你还敢提你爹,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气我,他一定不饶你!”
“娘,女儿不是不孝,我明白你的苦心,也知道马家的亲事是你千挑万选的,我嫁过去会过的很好的,可我就是意难平,我有那么多的想法,却只能在内宅里困一辈子,就像一只笼中鸟,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里,一辈子也没张开翅膀飞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是我们女人的命,再不甘心也要这么过下去!”
“不!我就要试试,我从小读书,自认不比世间的男子差,你从小对我的要求那样高,就是为了让我嫁人吗?我不能像哥哥那样从军报国,难道我还不能当个女官了?我又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我也想学张载,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也算我这辈子没有白读圣贤书!”
魏夫人叹了一句,“真不该让你念书的。”
“娘,你总说孩子大了不由娘,如今我长大了,你就放手让我闯一闯吧,万一我真能闯出个名头来,您也能跟着我一块儿进史书了。”
魏夫人没好气,“跟着你遗臭万年吗?”
魏芸呵呵一笑,“哪能啊,您一定是流芳千古的,再说了,我还在前面顶着呢,要骂也是先骂我,骂不到您身上。”
魏夫人讽刺她,“你这张嘴,不去鸿胪寺可惜了。”
魏芸两眼一亮,“好哎,鸿胪寺也好,若能为一国使臣,自当效仿冯嫽!”
“闭嘴吧你!”
这一夜魏芸没回二丫房间睡觉,二丫担心的不行,拉着三丫碎碎念,“也不知道魏夫人消气了没有?阿芸会不会再挨打呀?咱们想个办法帮帮她吧。”
三丫起了大早,就在西院门口射靶子,确保魏夫人一出门就能发现她。
魏夫人起床就发现了三丫,还对她夸奖了一番,“现在的姑娘哪有这个恒心,你能坚持射箭已经很好了,况且你还射的这么好,把多少男子都比下去了。”
来了来了,终于到了三丫发挥的时刻了,“多谢魏夫人夸奖,我练射箭不是为了把谁比下去的,女子生存不易,我学会这个本事也是为了自保,若哪一天遇到了危险,拿出弓箭就能杀敌。”
魏夫人被三丫的英勇惊到了,“你真勇敢啊!”
三丫继续发挥,“夫人说我射的好,可我觉得自己还差的远呢,比起战场上的将士们,我这点本事只能算小打小闹,我还要继续努力才行,万一哪天朝廷下旨让女子参军了,我一定报名上战场,咱们女人也能为国争光的!”
魏夫人听明白了,三丫哪里是练射箭,分明是来当说客的。
“女孩子有志气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过争强好胜,女子当以柔顺为先,争名夺利是男人的事,不该本末倒置。”
三丫也不装了,直接问魏夫人,“夫人,你说这世上是否都是男尊女卑呢?”
“自然,天地乾坤,自有其道。”
三丫摇头,“非也,据我所知,此话的原意是说世上的男子应当自尊,世上的女子应该谦卑,自尊与谦卑都是美德,为何要争个先后呢?男子谦卑,女子自尊,同样是劝人的好话,所以我认为此话不妥,还是大大的不妥,是后人曲解了先贤的意思。”
魏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对三丫的话并无鄙夷,相反,还觉得三丫是个有见地的姑娘。
“此言有理,但人生于世,当行善举,而百善孝为先,做子女的自当因孝而顺,方为立身之本。”
这是拿孝道压人了,不过三丫也不怕这个,“夫人说的对,百善孝为先,孝为立身之本,可我听人说,忠孝节义为君子之德,往往又有忠孝不能两全之说,而选择忠而弃孝者大有人在,那这些人也算是不孝,那为何无人责备他们呢?”
“为国尽忠,乃是大义,孝为小家之德,忠为大家之德,国重于家,自当以国为先,小家为后。”
三丫绕了半天了,魏夫人总算上套了,“那魏岳从军乃是为国尽忠,我听闻魏夫人原是不同意的,不以孝道压他,是因为夫人以国为先吗?”
“自然。”
“那夫人为何不许魏芸为国尽忠呢?夫人,阿芸有志报国,我心中敬佩,所以才来当这个说客的,我想着夫人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因男女之别而小看女子,阿芸那样优秀,京城的女孩子派系那样多,阿芸处理的如鱼得水,这是阿芸的天赋,也是多亏了夫人的悉心教导,她这份本事要是能为国所用,夫人又何必阻拦呢?”
魏夫人正视三丫,发觉自己小瞧了她,“宋大人很会教导孩子,比我家老爷强多了,如今他不在了,我一个女人家过的艰难,就想儿女们能平安度日,不想什么国家大事,况且我儿已经投军去了,我家也算尽了全力了,只剩下这么个女儿,我想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嫁人生子,难道这世道就不容我吗?”
这是打起感情牌了,魏家满门忠良,谁也不能站在道义上指责魏夫人,况且宫中并无选魏芸做女官的意向,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魏夫人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
三丫也无言以对了,魏夫人转身准备回去,她要尽快收拾好东西,早点出发,也能早点回到平安州。
三丫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夫人,我知道你的决定是对的,你挑的人选一定很配阿芸,可是夫人,阿芸她是个人啊,她有喜怒哀乐,也有偏好和厌恶,如果夫人非要逼她嫁人,万一以后阿芸过的不好,一辈子都不能释怀呢?那时候夫人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吗?”
可惜魏夫人没回答她,进了院子就吩咐人收拾东西。
三丫在原地呆呆站着,刘氏走过来拉走她,“你别管了,那是人家家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劝的动大人,别让魏姑娘再替你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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