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迟气息微弱,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阁下是个身怀天机之人,也是身系未来变数之人,圣地选择你,你又何尝不能反过来选择他们。”
“今日老夫可以获救,但若是老夫得救,他日我鹤灵宗必将再遭屠戮。这是圣地一向的手段。”
古风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独孤迟便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古风。
“勿要介怀,天下各宗,在圣地眼中没有差别,皆为蝼蚁。”
“但阁下或许能改变这一切,老夫越发相信这一点了。”
“今后,鹤灵宗依旧是鹤灵宗,会有新的掌门,但不会与阁下再有瓜葛,一切勿要挂怀!”
……
独孤迟陨落了。
整个鹤灵宗沉浸在无限悲凉之中,仙鹤静静的卧坐在独孤迟身旁,用脑袋轻轻拱了拱这位他曾搭载了上百年的老人。
古风心中也有些怅然若失。
独孤迟这老头其实挺不错,背负着整个宗门数千人的命运,甘愿以自己之命,换来宗门新生。
其余几名重伤的长老均得到了救治。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当初气势汹汹杀上门的少年,如今却成了挽救宗门,阻止全宗覆灭的救星。
古风的上古丹药效果显着,莫惊春此时已经苏醒,命应当是能保下,不过气息衰弱。
莫惊春所使用的是莫家独门秘术,透支生机,换取短暂的强盛。
这秘术会对气海和经络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透支生机越多,持续时间就越久,同时也越致命。
若是没有古风的丹药,此番莫惊春必死无疑。
不过如今莫惊春的身体内部受损严重,虽然保了命,但是已经被燃烧的生机却回不来了。
若是正常情况下,以莫惊春如今的三境修为,大概能活到三甲子,也就是近两百岁。
但是如今,寿命恐怕折损过半。
不过莫惊春反倒是庆幸无比,若不是他及时开启秘术,强撑了片刻,莫言流在刚刚的屠杀当中,活不过盏茶时间。
至于损伤了寿命,莫惊春觉得算不得什么。
只要将来能突破四境,一样能延长寿命,即使突破不了,这次的交换,他也觉得值得。
古风看着满场的凌乱不堪,沉声说道:
“诸位,独孤掌门大义之举,本座深感钦佩。此番鹤灵宗遭此劫难,乃是一个阴谋。今日犯下此血债的幕后黑手,本座日后必然要讨要个说法!”
莫惊春在莫言流的搀扶下,站起身,气息微喘的说道:
“今日我鹤灵宗有此厄难,阁下也有难辞之责!然阁下出手相救,且掌门大长老已事先言明,此事与阁下无关,此后也与你再无瓜葛,那么你我们两门之间从此便无恩怨!阁下请速速离开!”
古风看了一眼莫言流,又来回扫视了周围的一众鹤灵宗弟子,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古风说道:
“他日鹤灵宗但有所求,大可来云涧峰寻我!我等就此别过!”
说罢,古风转身便朝着飞舟走去。
莫言流此时陷入了两难之境,她不知道是该跟上去离开,还是该留下来。一时间竟犹豫不决。
“去吧,这里不是你该留下的地方,走吧,跟他走!”
莫惊春轻轻拍了拍莫言流的肩膀,低声说道,又轻轻的推了她一把。
莫言流怔怔的回头,看了这个分散十几年,如今才刚刚相认的亲生兄长。
“兄长,保重。小妹走了,他日修为大成,必然要去那圣地讨回公道!”
莫言流狠狠的说道。
莫惊春则是摇了摇头,用疲惫虚弱的语气说道:
“不必,你能活着就好,切记,勿要参与任何与圣地有关的事,不要和那里产生任何关系,至于那个人,他所做的和圣地相关的事情,你也不要介入!”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圣地是什么手段,此番鹤灵宗之难不过是个警告罢了!圣地的能量绝非凡人能视之!”
莫言流刚想解释什么,莫惊春直接就打断了他。
“走吧!”
莫惊春摆了摆手。
莫言流这才一步三回头,流恋不舍的踏上了飞舟。
古风拱手施礼,说道:
“江湖路远,各位,古风就此别过!”
飞舟转瞬之间升至百丈,仙鹤盘旋在鹤灵宗广场上空数周以后,也随着飞舟而去。
一路上,古风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其他人或是低着头暗自思索,或是极目远眺,也都彼此无言。
飞舟速度越来越快,阿珍在一旁挥动巨大的双翼,不紧不慢的跟着。
古风一直在思考,圣地的条件,自己是否也应该考虑一番。很显然,这一次鹤灵宗的劫难,就是圣地刻意为之。
不仅是惩罚鹤灵宗的“背叛”,也是让古风见识圣地的手腕。
仅仅是五具傀儡,便可杀穿鹤灵宗这样庞大的宗门。这次若是古风再晚到一会,鹤灵宗恐怕要惨遭灭门。
面对圣地的随意一击,纵然是鹤灵宗尚且如此,那若是云涧峰呢?
若是下一次圣地派遣更多的傀儡,或是更加强大的队伍呢?
圣地,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名号,也绝对不仅仅是那稳坐高台之上的五个老头。
圣地的内部,多的是古风不知道的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翻手负背间,轻易便能灭亡一个宗门。云涧峰,挡得住吗?
且不说古风与云涧峰那近两千弟子关系如何,但是外事门那一千余人,或是九门院附近的那数百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都会毕恭毕敬的向他施礼,问候一句“见过九长老。”
这一句句的问候,便是情分。
九门院是他的根基,九门院的众人,更是他的家人。
若是没有了这些人和物,就算他做了圣地老大又有什么趣味?
所有人都想只为自己而活,但活到最后才发现,根本不可能真的做到只为自己而活,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人有情愫,有牵绊,这些不仅是软肋,同时也是盔甲。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人才能真的体会到作为人而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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