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贵使暂时住在驿馆,公主及其陪嫁人员移居内宫大殿。待我朝择以吉日良辰,再让公主与国君举行婚礼大典!”
西夏兴庆府,一位汉人模样的官员对林猛冲和耶律阿达两位护花使者说了他们的安排。
彼时的西夏大力重用从宋朝过来的汉人,汉人官员比比皆是。大家听了他的话便分头行事,各自安顿了下来。
次日,耶律阿达及驿馆中多人因水土不服而在调理中,林猛冲就独自去外边走走逛逛。
兴庆府东依黄河,西靠贺兰山,南引庆凉,北控河朔,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李德明、李元昊父子曾在此大兴土木,修建宫殿。
兴庆府作为西夏京都,林猛冲感觉它和宋之东京开封府比起来少了些许繁华与烟火味,它和辽之上京临潢府比起来又少了些许的雄壮与草原风情。
但是这座城池自有它的价值与美,它就像一个用线条勾勒出来的西北汉子,粗犷而富有张力,简单而不失情趣,所有的内涵隐藏在里面,值得你去仔细品味。
这里的城池宫殿成群,园林点缀其间;庙宇遍布,佛塔高耸入云;街道宽广,几十条街坊排列井然有序。街道上行人众多,有骑马的,有牵骆驼的,除了汉人、党项人、契丹人、回鹘人、女真人、吐蕃人、白族人等,还有大量来自欧洲和中亚的色目人。
另外还有很多佛教的和尚,他们穿着肥大的僧袍走在大街小巷,手中持有的玲铛在微风中发出一串叮叮咚咚的声响,仿佛为这座城池注入了一丝灵魂。
走着走着,林猛冲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回头,正好瞧见成安公主,女扮男装的她一脸俊秀之气。
“公主”两字尚未吐岀口,成安公主向林猛冲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了下他的衣小声道:“我身边的人很多都水土不服,我借机出来买药,就这样瞒过守卫偷偷溜了出来。”
林猛冲亦小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一来你难道不怕有人发现你不在宫中,二来倘若你有何闪失这可是天要塌下来了。”
成安公主笑道:“宫中自然有一个人扮做是我在那里顶着,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至于我的安危,呵呵!不是正好碰到你么?”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街上人群一阵骚动,人们一个劲往城门口挤去,有人喊道:“国君回来啦!国君打了大胜仗回来啦!”
“国君!是李乾顺吗?”成安公主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林猛冲接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除了他呀还能有谁?”
天哪!李乾顺就是她的准夫君,到如今还不知道长什么样。
成安公主听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使劲跟着人群往前挤。就在这工夫,李乾顺穿着厚重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城。
李乾顺的周围都是党项武士贴身护卫。还没等成安公主瞧仔细他的面目,李乾顺在护卫的簇拥下一闪而过,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引人无限遐想且挺拔的身姿。
林猛冲道:“你瞧见了没有。”
成安公主道:“只瞧见了他的背影,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见到他。”
“等到婚礼大典之日,你自然会见到你他。”
“不行,我想提前见到他,我必须对他要有所了解。”
“这个容我想一想。”
这时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来,他儒雅的外表在这个以勇猛着称的地方显得格外惹目。这个人走过林猛冲身边道:“我瞧两位气度非凡,如今正碰上西夏招贤纳士,何不一块去瞧下皇榜。”
“好吧!一块瞧瞧。”
兴庆府城中有寺,名曰戒坛。戒坛寺离西夏王宫不远,因常常主持王室佛法而出名。寺外有面粉墙上面贴着皇榜,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瞧。
皇榜上的大致意思是说李乾顺十分推崇儒家文化,他想效仿宋朝与辽朝进行科举制度。凡普天下有识之士,无论籍贯都可以参加西夏的第一次科考,经过笔试和殿试的考核然后择优录取,再赐予相应的官职。
林猛冲瞧了瞧皇榜脱口而出道:“有了。”
成安公主道:“你什么意思?”
林猛冲道:“你不是想在婚礼大典之前一睹李乾顺的尊容么,这可是天赐良机。你也算饱读诗书,可以去参加科考,考的好可以继续参加殿试,不就见到他了。”
“哇塞,这么好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我们一块去吧!”
两个人问了一下考场的路线,直奔过去。他们去的时候正好第一场考试结束,主考官告诉两人先登记,等待半个时辰之后可以进行第二场考试。
登记造册的时候,一个官员问了他们姓名,籍贯。二人一一作答,成安公主写的名字是本名耶律南仙,籍贯辽朝上京临潢府人氏。林猛冲写的是林冲,籍贯宋朝东京开封府人氏。
参加第二场考试的学子们陆陆续续赶来,一共三十多个人。这样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主考官推开考场的大门,各人按照提前发下的牌号对号入座,主考官宣读考场纪律,然后发卷开始考试。
考试时间为一个时辰,以考场边上放置的沙漏为准。考场上有的人埋头奋笔疾书,有的人咬住笔杆冥思苦想,有人的不断左顾右盼,有的人急得抓耳挠腮……有两位监考的官员,一位来回的在考场巡视,一位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茶。
林猛冲瞧见这些试题都是一些生疏的文言文,满目尽是之乎者也,他瞧的脑袋“嗡”一下就大了。别说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时代,就是以前他上高中时的文言文也是马马虎虎。不过还好林猛冲入戏未深,他知道自己只是来做陪而已。
成安公主则是饶有兴致的瞧着试题,一边思考一边挥笔作答,她认真又可爱的样子让林猛冲想到了腹中有诗气自华的诗句。
考完试以后,成安公主决定暂不回到宫里去住,就和许多考生一样在外边住了客栈,等待放榜的消息。林猛冲回到驿馆立马找来人手,在暗中将公主保护起来。
三日以后,客栈众人听到大街上一阵锣声,有人边走边呼:“列位考生注意了,放榜啦放榜啦!”每间隔一断距离就会喊一句。
众多考生纷纷从客的门或窗户探出脑袋细听,得知放榜的消息,他们立马汇成一条人流涌向戒坛寺,林猛冲和成安公主也不例外。
众人驻足戒坛寺外的粉墙下,先前挂皇榜的位置现在换成了公布考试成绩的榜单。据说榜上题名的前十位考生均有机会参加由君主李乾顺主持的殿试。
“快瞧,这个人的名字像是个女人。”一考生指着榜单道。
“说得也是啊!”
“我估摸着这位仁兄家里可能男孩子多,但是没有女孩子,因此父母给他起个女孩的名字。”
方才还在扼腕叹息的几个考生这会儿收起了颓废的表情,在一起津津乐道的聊起了八卦。
“中了,中了,耶!”
榜单第二名的位置,赫然出现了“耶律南仙”四个字,成安公主高兴得手舞足蹈。
再往下瞧林猛冲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榜单序列,这却也在情理之中。
接下来榜上有名的十个人要被官差安排进王宫,接受李乾顺的殿试。林猛冲送公主在宫殿外就被卫兵拦了下来,他只好让成安公主进去,自己在外等候。
巍峨壮丽的西夏王宫,乃是一处宫殿群落,绵延十数里,整个顺着兴庆府成孔雀开屏状。十名考生行进中的这里,应该是王宫的心脏地带。
成安公主不知道自己先前住的地方离这多远,她想到即将要见到李乾顺了,心里就会一阵莫名的紧张。
等到了王宫逍遥大殿,众人正在焦急等待时,有人高呼道:“国君驾到!”
众人目不转睛的瞧去,只见李乾顺在太监的牵引下缓缓地走了过来。他一袭华丽的服饰难掩身材颀长,面貌清爽俊朗,眉间气宇轩昂,浑身上下自有一股龙虎之气。
李乾顺甫一坐定,成安公主及众人急忙参礼道:“拜见国君。”
李乾顺吩咐道:“赐座。”
有人搬来十数张坐椅,众人一一落座。李乾顺便道:“这次是我西夏立国以来首次科举,若搬照宋朝的贯例,你们皆是天子门生,因此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施礼道:“谨记国君教诲!”
李乾顺又对贴身太监道:“把他们的考卷呈上来,我要逐一考核!”
“是!”
一会儿工夫,太监抱上来一摞卷宗呈了上来:“请国君御览。
李乾顺拆开一件卷宗,取出卷子瞧了一眼道:“哪位是任得敬?”
一位考生立马从椅子上反弹起来,拱身道:“是我!”
李乾顺道:“你是从宋朝过来的汉人吧?”
“禀国君,我原是宋朝人,如今早已归顺夏国。”
“嗯!我瞧你诗词歌赋倒也一般,但是不失豪迈。你这文章写得颇有见地,你的想法的确异于常人,我想你应该是一个领兵之才。我且问你,他日你若是做了地方统帅,该当如何?”
任得敬道:“厉兵秣马,以备战时之需。”
“倘若敌军进犯,又当如何?”
“勇气常存,谋定而后动!”
“不错不错,你先坐下。”
李乾顺又顺手打开一个卷宗,拿出卷子道:“谁是这个耶律南仙?”
成安公主见李乾顺谈吐温尔文雅,提问犀利且能切中要害,她已深深地为之倾倒。听到李乾顺点她的名,麻溜的站出来到:“是我。”
“耶律乃辽朝国姓,瞧来你就是契丹人了?”
“我是契丹人,虽有国姓,但是家道中落,如今只有靠自己出来找一条仕途之路。”
“我瞧你字迹秀丽,诗词工整,纤纤之心跃然纸上。你的文章读之让人陶醉,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但又不属于那种小清新,确实不错。我且问你,你文中引用的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何诠释?”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地没有所谓的仁与不仁,它对待万物都像对待刍狗一样。说白了就是天地大公无私,对待世间万物皆是平等,顺其自然的一种说法。”
“难得你有如此广阔的胸襟,不过你先在偏殿等候,我一会儿再与你说话!”
“这……,是!”
成安公主不知何故,李乾顺和自己的对话只到一半,但她也是没有办法问出口,只好在一个太监的引领下去了偏殿。
李乾顺让贴身太监附耳过来,趴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太监急忙抽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乾顺继续进行着他的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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