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又过了一个月,已是5月初,这时天气开始变得燥热,接连好几天断断续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又到了江南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
班主任冯老师决定将班上成绩较差的几名同学家长请到学校,跟他们认真谈一下孩子的学习和教育问题。
不幸的是张力量期中考试没考好,立体几何这门数学课只考了50分,成绩排名班级倒数5名,他自然也在被邀请家长的名单中。张力量只好硬着头皮,出了校门,用一家商店的计费电话,拨通了张平办公室的电话。
张平接到儿子的电话,十分惊讶,忙问什么事情?
张力量吞吞吐吐将学校请家长谈话的事情跟父亲说了一遍。
张平见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不便跟儿子细说,只是安慰说:自己知道这事了,并叮嘱儿子用心在学校读书。
张平下班回到家中,将儿子期中考试不理想、班主任请家长谈话的事情,跟妻子何莉说了一遍。
何莉听完,叹气道:“力量,这孩子要是不去上什么重点高中,直接去读一个中师中专,那该多好!如今这事要是被传扬出去,我们不要被张通、刘慧他们给笑死!”
张平回道:“我们现在说这些后悔话,有什么用?我们还是要想办法,面对孩子成绩不理想的现实!”
何莉听了,有些生气道:“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现在孩子不管怎么努力,成绩就是提高不上去!一个人的智商也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多少的!你也看到了,力量这一年也尽力了,他的数学成绩还是在及格线以下!”
张平只好说:“既然如此,我们还要是见一下他们的班主任!感谢他对力量的关心和帮助!我们再请教老师,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妙招,能提高力量的成绩!莉莉,你看我这次给他们冯老师带点什么土特产呢?”
何莉答道:“带礼物那是自然,你总不能空手去见他们老师!我们家里也没有什么好送的,你带两只土鸡作为礼物送给他们老师吧!”
张平答道:“好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面的!”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张平向化工厂请了半天假,一手拎一只鸡,坐中巴车去了g中学,这时张力量早已在学校门口等候。
张平本来心中有些不悦,想痛骂儿子一顿的,但见张力量消瘦了很多,转口问道:“力量,你吃饭了没有?”
张力量有些害怕面对父亲,轻声答道:“刚上完课,我怕你不认识路,没吃饭,就来这里等你了!”
张平见儿子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向自己忏悔,心中的闷气也消了一大半,吩咐道:“我们先找家饭店填饱肚子,只有吃饱了饭,才有胆气面对你们的班主任!”
张力量见父亲这么说话,知道他原谅了自己,答应了一声,急忙接过父亲手中的鸡,走在前面,将父亲带到自己常去吃饭的那家小酒馆。
饭店的老板见张力量是常客,不但对父子格外热情,而且很多菜还打了折扣,因此父子俩这顿饭吃的格外香甜。
中午吃完饭,父子俩带着鸡,去了冯老师的办公室。
冯老师见了张平,很是热情,连忙站起身来,给张平端茶倒水。
张平见冯老师非常客气,急忙将手中的两只鸡,递给冯老师,并抱歉说:“本想早一点来拜访冯老师,可是又怕耽误了冯老师上课!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两只家养的土鸡,还请冯老师笑纳!”
冯老师连忙拒绝道:“张力量的爸爸,你也知道我们g中有规定,老师是不能收学生礼品的!这鸡我可不能收,也不敢收!”
张平见冯老师推辞,又解释道:“我知道老师是不能收现金的,所以不敢送钱给冯老师!但是这鸡是家养的,也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朋友之间见面的一些心意,又没违反国家和学校的规定,再说冯老师对我们家力量这么关心,这鸡请冯老师一定要收下!”,说完将手中的鸡硬塞在冯老师的手中。
冯老师一时推脱不了,又见张平这么说话,无奈之下,也只好暂时收下了鸡。
冯老师镇定了片刻,方才说道:“力量的爸爸,我这次邀请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力量高一这一年的学习情况!”
张平像一个学生一样,恭敬地坐在冯老师的对面,轻声答道:“冯老师,您请说!我和力量都认真听着呢!”
冯老师翻开了高一两次期中考试,一次期末考试的记录,介绍道:“力量这3次考试的成绩都很不理想,尤其是他的数学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之下,导致他的成绩很难提高,他目前一直徘徊在班级倒数5-10名的范围内。高一的学习马上就要结束了,很快就要进入更艰苦的高二年级,后面还会按照学生的学习能力和兴趣分文理班!但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平见冯老师话中有话,追问道:“冯老师,不管是什么话,我都会有心理准备,请说!”
冯老师迟疑了一会,继续分析道:“其实大多数学生的成绩在高一阶段就基本上已经定形了,后面再想提高,除非出现奇迹!所以恕我直言,力量的成绩到了高二、乃至高三,基本都会在班级垫底!而我们g中也不保证所有的学生都能考进大学,毕竟目前g中的高考升学率也只有70-80,所以力量要想上大学,哪怕他再努力,希望真的不大!所以我希望你们对这事要有心理准备!”
张平不甘心道:“冯老师,如果力量放弃理科,选择文科,文科的数学卷不是简单一些吗?难道他也没希望吗?”
冯老师还是摇头道:“即使力量将来选择文科,可是纵观历年高考试题:文科的数学卷就是最后压轴题比理科稍稍简单一些,其他题的要求是一样的!而文科的院校非常少,竞争非常激烈,所以我们都不鼓励成绩差的孩子报考文科,因为即使报考了,也考不上,还不如报考理科,冲一冲,机会更大些!”
张平还是不甘心道:“冯老师,求求你,帮帮力量!能不能让数学老师,物理老师、所有的老师帮他补习补习,说不定他的总成绩就能提高上去了!”
冯老师摇头道:“力量的爸爸!实话跟你说:你说的这种方法我们几个老师也不是没有用过!课堂上我们也经常提问力量,可是问了他,也没用!他就是不会,这不但浪费老师的教学时间,次数多了,其他同学意见也非常大!特别是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就私下问我,为什么课堂上经常提问张力量同学!”
冯老师又道:“而且学习这事需要自己主动问老师的!据力量同宿舍的同学反映,力量很内向,他遇到难题,从不问老师,也不请教同学,宁可一人硬抗!我们老师遇到他这种情况,您说我们怎么帮他?难道要我们老师主动问他:力量同学,最近学习有什么难题吗?”
张平听到这里,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声问道:“力量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怎么办呢?难道当初让力量选择上g中,就是一个错误?”
冯老师叹息道:“力量的爸爸!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事我们做父母和老师的,急也没用,关键还是要帮力量调整心态,再看他自己的改变!”
张力量见冯老师说了这些话后,就不再说话,就像是下了逐客令一样。三个人在沉闷的办公室里就这么尴尬地待着。
张力量见冯老师开始批改办公桌上的作业,难过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襟。
张平方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来,内疚道:“冯老师你忙吧!我们走了,谢谢冯老师对力量的关心和帮助!他的情况,我们做家长也知道了!要是他高考落榜了,我准备在我们化工厂给他找一份化验员的工作!”
冯老师放下红笔,点头道:“力量的爸爸,像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家长真的不多!很多家长一听到孩子成绩不好,首先怪罪老师!你有后续的安排,我们老师也放心了!你放心,我们会继续帮助力量的,直到他顺利毕业!不过你送我的鸡,我真的不敢收,还请你们带回去吧!”
张平还想客气,冯老师故意生气道:“力量的爸爸,如果你再不把鸡带走,让我犯错误!我以后对力量就不闻不问了!力量,你快帮爸爸把鸡带走!”
张力量听了冯老师的话,不敢违抗,只好弯下腰,拎起地上那两只有气无力的鸡,跟随父亲灰溜溜地从冯老师办公室走了出去。
张力量刚踏出门,就迎头碰见了一直站立在办公室门外、送英语作业的杨柳。
杨柳见张力量慌张地从冯老师办公室走了出来,招呼道:“力量,怎么是你?”
张力量怕自己和父亲给冯老师送礼的事情给杨柳知道,不敢面对杨柳,将手中的鸡塞给爸爸,一溜烟跑走了!
张平见儿子遇见女同学,撒腿就跑,高声叫道:“力量,不要跑!你给我站住!”
张力量像是没有听见父亲的叫喊声,就如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跑进了校园内那片种满桃李树的小河塘。
张力量找到了植树节那天自己和赵薇芬、杨柳一起种的小树苗。赵、杨两人的树苗都已经开始长出几片绿油油椭圆形的叶子,唯独自己的树苗没有一丝绿色,似乎还在沉睡之中。
这时天上飘起如雾一般的雨丝,洒落在张力量的脸上,满是清凉和失落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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