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上,三只模样相似的橘色火龙平稳地飞行着。薄雾般的云层从它们身边掠过,令背上的训练家恍惚间有种徜徉在棉花海中的错觉。
大多数年轻的训练家其实并不喜欢长途飞行。即使有骑行服的防护,高空的气流依旧会给训练家带来强烈的不适感。而标准空中骑行服的头盔并不覆盖全头,对于部分重视皮肤保养的女性训练家而言,脸部长时间被冷风洗礼简直是噩梦。
比起凄凄惨惨地在天上被吹得瑟瑟发抖,年轻人们更喜欢舒适地坐车,乘骑宝可梦仅仅是临时短途移动的渠道而已。
星海此行选择长途飞行是为了锻炼儿子的骑行技巧。乘骑宝可梦作战是搜查官必不可少的技能之一——当银发青年如此表示后,小天半句反对意见都没有提出。至于小夜更不必提,她从来都不关注出行方式是否舒适轻松。
——是否省钱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并不急着赶路,飞行速度不快不慢,只要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就能很轻松地盖过风声被同伴听到。或许是天空之上的景色太过单调,星海闲来无事,顺手给两个年轻的同行者示范了几个实战用的特技飞行技巧。
小夜和小天自然乐于利用赶路时间学习知识,立刻模仿着示范者的动作练习了起来。
——而几分钟后,银发的父子用同样震撼的眼神望着紫发少女与她的宝可梦伙伴。
“小夜……你没事吧?”小天迟疑地问。
“当然。”小夜顶着满腔被搅成碎豆花的大脑皮层,坚强地露出了微笑。
天知道喷火龙为什么能把好好的飞行动作做成陀螺大旋转——而且还是转出残影的那种级别。它的眼睛早已变成了蚊香圈,整只龙飞得晃晃悠悠,翅膀也歪成了破布片子。小夜觉得下一秒她直接与搭档一起坠机都不奇怪,碎豆花里全是“现在买保险还来得及吗”的弹幕刷屏。
在训练家一道上向来是优等生的星海先生显然没见过这种阵势,被惊得一时失语,连打圆场的话都忘到了身后的“棉花堆”里。回过神来后,他看似淡定自若地挑起话题,与两个孩子热闹地聊了起来。
只是再也不提什么特技飞行练习了。
今天三人途径的地区天气晴朗,气流平稳,飞行轨迹也没有什么大的起伏。见星海和小天开始了石英联盟冠军赛的复盘分析,小夜没有插话,而是翻看起了一本小册子。
那是她刚刚购买的手机的说明书——少女拿出了在真新镇小学毕业考试前通宵复习的势头,连旁边的小天都笃定地以为他的旅伴正在阅读专业书籍,而不是什么傻瓜式操作说明。
小夜曾经拥有过智能手机,但那已经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经验无法在此岸兼容。这部手机可是她现在拥有的最宝贵的财产,她生怕自己不小心点了个“一键自爆”之类的按钮把“宝物”毁掉,恨不得将说明书整个背一遍。
正当少女沉浸在操作说明的世界里无法自拔,黏在她背后——因为不想被风吹成乱毛鼠——的皮丘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小夜的脖颈。
“aster,aster,醒醒丘。”
“怎么了?”小夜的意识短暂离开智能手机操作之海洋,微微仰起头问道。
“不阻止它可以吗丘?”
“阻止……谁?”小夜看不到黏在她背上的毛团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的表情此刻一定充满问号。
“当然是大蠢龙了丘,那天的事不是要保密吗丘?”皮丘艰难地顶着风爬到小夜肩膀上,给主人投过去了一个不知是遗憾还是怜悯的眼神,“……啊,已经晚了丘。”
那天的事?
小夜一时没想起皮丘在说什么。她望着自家喷火龙和炎一龙一句地嚎得充满节奏感,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喷火龙从小就很喜欢向炎絮絮叨叨地报告自己最近经历过的趣事,现在恐怕也不例外……
等等。
紫发少女猛地一抬头,正对上了另外两人直勾勾的眼神。那四只眼睛射出的目光太过复杂,令小夜根本无法辨认其中的情绪有多么百感交集。
百感交集的目光慢慢从小夜脸上移开,定格在少女手腕上隐约露出的洁白圆石的边缘。
小夜顿时有种把脑袋里的碎豆花盛出来狠狠喝掉的冲动。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重要财产的说明书要好好阅读,怎么就没想到“喷火龙卖主”是个随时都会触发且无法打断的技能呢……
傍晚,林间。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小夜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出两位同行者的气场压迫,将遇袭那天的所有细节都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选手街市的监控录像少且清晰度不高,最靠近战斗地点的摄像头早就被铜镜怪的加农光炮炸得粉碎,只有边缘处的摄像头记录下了破碎的片段。而这些片段中并不包括喷火龙被光线刺穿身躯的画面。
除去当时一起对敌的小夜三人,倒是也有个路人看到了这一幕。但事后喷火龙显然毫发无伤,路人也仅仅是在被问询时提及了一句“好像看到喷火龙有被打中”,警察在确认了喷火龙的安全无事后,只认为是路人看花了眼,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而作为当事人,小夜自己也解释不清那天的神秘现象。
她真切地看到了喷火龙痛苦的表情,感受到了喷火龙血液的温度。在月之宝石的光芒亮起后,为什么那样严重的伤口会消失无踪呢?
听完紫发少女所讲述的一切后,星海垂下头,含着错综复杂情绪的目光轻轻落在摆放在桌面的洁白圆石上。
月之心,象征「拯救」的月之心。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彼方之地发现了这块石头,也知道他将石头转赠给了伙伴。但他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在那场残酷的战争结束后,他还能再次见到被月之心所承认的人。
见桌对面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小夜眨眨眼,试探地问,“星海先生,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片刻的沉默后,银发青年点点头,“我知道。正如你们所持有的叶之心能够交换心声一般,月之心也有它独有的功能——正如你所见,表现形式或许与‘治愈’有关。不过……”
看到面前的少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神情似乎还有些心虚,星海笑了笑,拿起月华色的石头,塞回小夜手中,“你能使用它是很好的事,但你年纪还太小,这对你而言有些早。”
小夜不解地望了望手中的石头,抬起头来再度看向说话者。青年冲她挤了挤眼睛,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希望你不要太过依赖它。等你再长大几岁,我会将这块石头的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我明白了,谢谢您。”少女依旧困惑不解,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既然星海先生如此说了,暂时的隐瞒一定是比提前知晓全部更好的选择吧。
关于月之心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在谈话中始终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喷火龙说你为了保护它受了伤,没事吗?”
“当然。”小夜信誓旦旦地道,“皮肉伤而已,都过了三天了,连痕迹都找不到啦。”
小天点点头,面色并不算愉快,“知道了——但还是希望你下次早些说出来。”
“嗯,抱歉……这次实在是情况特殊,难以开口。”小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特别是我们马上就要在赛场上相遇,告诉你这些的话说不定会影响你比赛的心情的。”
小天:“……”
小夜:“?”
小天:“战队守则第四条,队内成员享有知情权,遭遇危机之时不可抱持个人英雄主义。”
小夜:“……诶?”
小天:“战队守则第三十五条……”
小夜:“对对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要再背课文了队长qaq……”
单调但还算惬意的长途飞行还在继续。在缺乏信号的高空中,三人几乎聊尽了一切能聊的话题,连喷火龙节奏感十足的嚎叫都变得断断续续。
终于,在第四日,视野中的绿色大地被蓝色海洋所取代。
——七月四日,正午。
银发青年的双脚踏上泥土潮湿的地面。他摘下头盔,任由长发顺着重力的作用倾泻下来,笑眯眯地声明道,“以上,我们的飞行之旅要告一段落了。”
“这里就是凸橙岛啊。”小夜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扑面而来的热浪与三原市截然不同,黏腻而充满水汽,裹挟着南国海岛特有的咸腥味。少女不禁庆幸自己不用在这里继续穿着杀人的风衣。
橘子群岛【日文:オレンジ诸岛,英文:oran_archipego】是位于关都地区正南方的群岛,与陆地之间还隔着名为“七岛”的岛屿群。这里地处热带,气候炎热,独特的南国风情吸引来了不少观光客。
这里有被称为“南十字星”的四位道馆馆主,虽然没有传统的地区级联赛,但独特的道馆挑战内容和拥有快龙的“首席训练家”依旧吸引了不少年轻的训练家。
凸橙岛【日文:デコポン岛,英文:hal_isnd】是橘子群岛最北方的岛屿,这里距离关都地区很近,每日都有联络船往返于两地之间。整座岛屿呈月牙形,围绕着中央名为“出岛”的小岛屿——那是岛上最繁华的地带,月牙形的大岛屿则被城市人称作外岛。
除去沿海一带的城市和村落外,凸橙外岛内部几乎没有人烟,山林与草原面积各半,用柔和的绿色铺满了整座岛屿。
小夜三人降落的地方名为群杉峡谷【日文:ぐんすぎきょうこく,英文:cedar _canyon】,属于岛内无人区,因谷中生长着茂密的杉树而得名。由于热带雨水充足,土壤营养丰富,翠绿的杉树生长得遮天蔽日,几乎将阳光完全阻隔。当旅人孤身走入杉树林时,光影的效果倒是有些像恐怖片。
旅行者们脱下骑行服,在树下摆好桌椅灶台,开始享用三人同行的最后一顿午餐。
“小夜,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星海一边问着,一边毫不嫌弃地将已经干掉的三明治吞入口中。
“我想先去城市里看看。”小夜回答道。
“是吗。”星海点点头,“我和小天会在这里训练一段时间——之前也说过,这里是我们经常使用的野外特训地点。”
“嗯,吃完饭我就离开,不打扰你们啦。”
为了磨练自己的水平,同时维持生计,小夜关注了不少自己能够参与的小型赛事。两天后在凸橙岛有一场适合练手的比赛,小夜正是为此而来到这座岛屿的。
三个训练家的进食速度向来很快,当他们双手合十道完“多谢款待”后,饭量巨大的宝可梦们还在埋头狂吃。两个年轻人一如既往地打算清理餐具,还没开始动手,便被成年人赶到了十几米外。
既然要分别了就多聊聊天吧,杂活交给我——尽职尽责的一级搜查官先生如是说。
小夜和小天并不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既然星海已经放话,也只好别别扭扭地当了回娇生惯养的小孩。两人一路漫步,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杉树前。
“好高的树。”小夜仰头望向树梢。
与峡谷内的树木相比,这棵树足足高出了三分之一。但它的树枝干枯,叶子稀稀落落,生命力似乎已经十分微弱。
“小时候我经常和父亲一起在这棵树下安置帐篷。”小天轻轻抚摸枯树的树皮,“可惜它已经上了年纪。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它健康起来。”
小夜侧过头去望了望自己的同伴,从对方冰蓝的眸中捕捉到了几分遗憾的情绪。
“小天。”紫发少女开口,“你说,用这个能不能救它?”
小天一愣,“月之心?”
“嗯。”小夜说着,已经行动力十足地将戴着手链的右手贴在树干上,“虽然我还不是很懂它要怎么使用,但既然能将喷火龙的伤一下子治好,说不定也能让这棵树恢复生机呢?”
少女呼出一口气,轻轻闭上眼。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在那一夜点亮月之心时的感觉。
像是聚集到极致的想法终于唤起了奇迹,又像是虔诚的愿望终于获得了神的许可,无数意念如同奔流的水一般顺着神经回路飞涌,最终汇聚到同一个「靶心」之上——
纯净的白光从圆石中静静流淌出来,柔软地笼罩了干枯的树干。
正在清洗餐具的青年手一松,沾着洗涤剂的盘子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睁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光芒萦绕的方向。
「这个气息,这个颜色,这个波动——」
「怎么可能忘记呢?」
无数尘封的回忆被熟悉的波动再度唤醒。青年下意识地迈开步伐,奔跑了起来。
「——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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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记录卡:
·喷火龙:卖主能力up,习得新招式[戳破秘密]
队伍成员(8):大蠢龙,大水龙,大金鸟,电气鼠,绿蜥蜴,咬头鬼,全队唯一的女孩,蓝狗狗
小夜:……等等,等一下,这个记录卡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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