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带着苏野,并没有向着那些灯光灿烂的地方而去。
而是反其道而行,向着那些黑暗的地方走去,苏野当然毫无畏惧。
走了半个时辰,小六子带着苏野来到一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处居民区,不过这里的房子能称之为房子的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都是破破烂烂的,有的甚至连屋顶都没有了大半。
苏野确实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小时走路,感觉世界就变成了两样。
“大老爷,这是梨花巷,虽然不是渭城最贫困的地方,但也相差不远了,咱们不用进去,只在这路口看着就行”
“看着就行?”
“看着就行”
于是,苏野和小六子就站在那里,任凭雪花染白了头发。
又等了半个时辰,从外面走来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向着梨花巷而去。
苏野的视力当然要比小六子强得多,远远地看见那个男人脸色青黑,好像死人一般。
男人一边走一边停,感觉每走一步就耗费大量的力气,但他还是在坚持走着。
可是最终那个男人还是没走到梨花巷就倒下了,不高的身躯砸在雪地里,连声音都很小。
苏野看着小六子,他需要解释。
“大老爷,这在我们这叫路边倒”
“路边倒?”
“每到冬日,城里的活计就会变少,活少了自然钱就少了,钱少了吃的就少了,更别说取暖的木材了。于是出去找活的人,如果一天不吃不喝,又饿又冷的情况下,往往走不到家就会倒在路边,慢慢地死去,这就是路边倒”
小六子的话比这黑夜的雪还要冷,但他还是接着说道“
“倒了,没人救就会死。这个人还算不错,坚持到了家门口才倒下,如果家人发现及时还是有可能救回来的,不过没找到钱,早晚还是要死,其实死在家门口挺好的“
苏野抬起头,他能看见那个男人还有微弱的呼吸。
“官府不管吗?”
“官府?”小六子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野没有追问了,他大概也知道了。
于是,他抬腿向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大老爷,管不过来的”小六子跟着苏野说道。
苏野没有理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气运转,驱散了男人身上的寒意。
男人悠悠醒转,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但是却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艰难的爬起来,默默向着苏野拱拱手,又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苏野看他的背影,他知道这种情况就如同小六子说的一样太多了管不过来。
更重要的是苏野自己的内心也在犹豫,不是因为见死不救,而这里是武国,更重要的是武国和联邦必有一战。
这些都是敌国之人,救他们说不就就是危害联邦。
可是最后苏野想通了,如果夺门计划成功,这些人早晚都是联邦子民,如果失败了,也不是这些人能够决定的,而是那些宗门、武者,武国朝廷,这些都和这些马上就要饿死冻死的人无关。
而且,面对强大的武国,苏野一直都没有想到凭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对付他们的办法,但今天的事情反而让他找到了一点思绪。
“小六子,你现在去买米买面,尽量多一些,今天晚上要给这里的每家每户送三天的口粮”
“大老爷!”小六子还想再劝,但看着苏野的表情,他就知道劝不动,再说他带苏野来这里,也是因为这是他的出生地啊!
小六子去买米面了,苏野没有在这里等待,他一个人在城里走着。
这一晚上,他看见了四十五个“路边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身上的衣服单薄,他们的肚肠干瘪。
苏野救了他们,这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真气驱寒,然后喂米粥。
一晚上,苏野没有睡,小六子也没有睡。
买米面的钱是苏野给的,本来粮店晚上是不开门的,还好小六子人头熟,总算让他买到了米面。
等在梨花巷把米面发下去的时候,整个巷子里都是压抑至极的哭声。
就在这些哭声中,苏野回到了徐家的院子里,周围仍然热热闹闹的,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惹人喜爱,但苏野却吃不下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的。
一直到了晚间,徐胜来到了院子里,打开了门。
徐胜看见苏野的时候都惊住了,感觉苏野睡了一个白天好像老了十岁一样。
“大哥,你可别吓我啊”徐胜很焦急,但苏野却笑了起来,眼睛里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用着急,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问题,没事的”苏野安慰了一下徐胜。
“大哥,小六子都和我说,这个大哥愿意做一些善事,做弟弟的我当然全力支持,只要大哥开心,以后梨花巷那里我包了”徐胜把胸脯拍的梆梆响。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苏野笑得很舒心,仿佛打开了一个心结一般,徐胜看苏野不像是装的,终于放下心来。
“小六子人不错,借我几天,另外我让你给我看的宅子怎么样了”
“小六子本来就是给大哥使唤的,不用问我,至于宅子找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明天去看看”
“宅子不用看了,我有想住的地方了,明天要是能弄好,明天就搬过去”
“大哥,你看中哪儿了啊,要不要弟弟帮你去看看,还有那么急着搬干什么,咱兄弟半年都没见了”
“住的地方你不用管,明天帮我把官面的事情处理一下就行,至于搬出去你也不用担心,我又不是离开渭城了,就是要在渭城长住,我才要找房子的”
徐胜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再说了,拉着苏野的手臂去吃饭喝酒了。
苏野倒是没矫情,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更重要的是精神上压力确实需要释放。
于是,难得的苏野喝醉了,当然徐胜早就已经在桌子底下了。
第二天清晨,苏野由徐胜陪着,小六子也跟着径直就来到了梨花巷。
对!苏野看中的地方就是梨花巷,他要住在这里。
“大哥,你要住在这里?”在徐胜的眼里,他大哥可是开脉境的武者,竟然要住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啊,这里民风淳朴,还很安静,我喜欢这里”
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脸,到处都是破烂的环境,徐胜真想问问苏野你这个民风淳朴是认真的吗?
但很明显,苏野是认真的。
得益于梨花巷地处偏僻,这里的房子不值钱,徐胜找了官面上的朋友,一个上午就搞定了。
房子不大,但足够苏野一个人住。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连徐胜也给他赶走了,只有小六子留下来了。
苏野看着自己的房子,笑了起来,他终于找到自己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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