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阿秋。”
宁清刚想开口说话,打了几个大喷嚏,揉了揉鼻子,怀疑是中午洗的凉水澡,感冒了。
王梅在旁边看了一眼,有些怀疑:“你感冒了?这么热的天还感冒,你不会是中午洗的凉水澡吧!”
“额……”宁清沉默一会。
嘴硬的说道:“没有啊,我也不知道,肯定是中午晒的太狠了,我回来的路上吃个雪糕,又喝了一瓶凉汽水……说来说去都怪我哥,要不是他,我也……”
“你倒是厉害,一条鱼没钓着,说不定还给自己弄感冒了,到时候买药的钱,想买多少鱼买不着。”
家里已生病怎么买药最划算展开了议论点。
最后由宁清做总结。
人活着最好不要生病,就算生病也不要吃药,一定要吃药,也不要去医院。
去医院也不能去市里的,得找乡下的赤脚大夫……剩下的就听天由命,这是最省钱的办法。
在她一通胡搅蛮缠之下,刚才关于打架的话题被岔开了,宁父也没有再追究。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宁母护着,不许宁父说她闺女!
宁清看到没有人再提及她打架的事情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不禁感叹“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啊!”
宁父匆匆吃完饭后,语气平静地丢下一句话:“你最近给我安分一些,不许再闹事!”然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宁清连忙点头如捣蒜,表示同意,脸上还挂着甜美的微笑,活脱脱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形象。
“您放心吧,只要没人故意招惹我,我绝对会乖乖听话的。”她的语气十分诚恳,却没法让人相信,就连宁母都瞥了她一眼。
眼见家中最为严厉的父亲离开了饭桌,宁清立刻抓住机会,“哥,你啥时候有空呀?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钓鱼?到时候你负责出钱租船,要是真能钓到大鱼,卖了钱我分你一半!”她的眼神充满期待。
宁德邦口头上说要带宁清去海钓,其实只是随口敷衍而已,但是她又怎么会猜不到,执意要从大哥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那就再等两天吧!你刚刚才在外面惹了事,现在回到单位里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好好表现一下。毕竟你今天才被领导赶回家里来,总不好明天又继续请假吧?要是这事真传扬出去了,当真以为你因为做了那种丑事无颜面对大家了!”宁德邦耐心地劝解道。
宁清仔细一想,觉得大哥说得确实有道理,自己可绝不能背上这种坏名声。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问道:“那要不我们下个月再去吧?那时天气也会更凉快些。而且等到那会儿,这件事情估计也已经过去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反正我平时打架打得也不少,对大家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听到这话,宁母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女儿,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原本她还想着找个机会和闺女好好谈一谈,可眼见着对方依旧如此没心没肺,似乎完全没有将昨日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算了,只要自家孩子没吃亏就行。
反正宁清也是大伙看着长大的,她什么品行大家信得过,要说她打架挑事会有可能,但要说她和男孩子勾勾搭搭牵扯不清,这肯定是没有的。
她也懒得再说,想去玩就去吧,正好和老二培养培养感情。
“行了,就不要缠着你大哥了,想去的话让你二哥陪你去。”
宁清那如黑宝石般黝黑明亮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目光随即转向正低着头默默吃饭、一言不发的二哥。
“二哥向来对这些玩意向来没什么兴趣,况且他钓鱼的技术实在差劲得很,真要去了恐怕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呢。依我看啊,还是让大哥陪我去吧。”宁清振振有词地说道。
宁德邦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弟弟,似乎是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
宁威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地应道:“都可以啊。”
宁德邦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于弟弟和妹妹可谓是了如指掌。他早已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瞧瞧,二哥这不就是”宁清还打算继续说下去。
“好啦,别啰嗦了!就让你二哥陪你。你自己的技术也好不到哪去,还有脸挑剔别人?以后少有事没事就去找你大哥,过两天你大哥还要去他丈母娘家走一趟呢,可没闲工夫陪你胡闹。”宁母打断了宁清的话。
“那行吧!”宁清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对钓鱼的期盼低落不少,觉得这次的钓鱼之行不会太好玩了。
……
吃完饭各回各的房间,王梅跟着丈夫进屋,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着丈夫忙里忙外。
“德邦别忙了,咱们俩说会话。”
宁德邦道,“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跟妈说要回我娘家,咱家是有什么事吗?”
王梅刚嫁过来不久,对婆家的归属感还不是很强,每个礼拜休息的时间都要回娘家看看。
宁德邦有时候也会跟着去,但大多数的时间是不去的。
妻子娘家就是普通工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女婿过去老丈人就得准备好酒好菜,时间长了对家里也是一种负担。
闺女回娘家就没这么多讲究,随便凑合一点就算了。
宁德邦没理会妻子的好奇,只是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只是这几次都是你自己回去,妈有些看不过眼,让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王梅点了点头,没说自己回家更轻松,反而看了一眼房间的门有没有关好。
门被关起来了,外面也没有脚步声。
宁德邦皱眉,看了一眼木门,“你那是什么表情。”
王梅的表情有些神秘,还有些欲言又止,她舔了舔嘴唇,似乎想问又不好意思说。
“我问你个事!”
“你说。”
王梅想着刚才饭桌上的那一幕,“妈对小妹……和宁威好像有些奇怪!”
宁德邦不语,看了一眼似乎很期待答案的妻子。
“别瞎说,哪里奇怪了,清清性子活泼,老二最安静不过了,他俩待在一起,就是一个炮仗扔在水里威力再大也该灭了。”
“所以妈才让老二盯着清清的。”
王梅笑笑,“清清是挺活泼的。”
……
差不多的话题也在隔壁说起,宁母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
宁父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
“还不睡啊!”
“睡不着,我看清清和老二不怎么合得来啊!”
关于宁清和老二,他们两口子是有些想法。
宁清出生不过两三个月就被丢弃了,亲生父母很会选地方,没把孩子扔在草地里,田坝间,反而把她扔在供销社的门口。
看来还是希望能留孩子一命,希望有一个日子富足的人把孩子捡回回去。
宁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捡回来的。
宁父做了一番心理挣扎,那时候妻子才刚生产老二没多久,因为老大是个小子,所以生老二的时候,他便希望有个闺女。
可惜老二还是儿子!
但当初他捡清清的时候也犹豫过,甚至同事也劝他,养不活的。
这个一看就病歪歪的,身上指不定还带着什么病,捡她做什么?
但是二儿子出生不久,他正是父爱爆棚的时候,期盼的女儿落空,但眼前又掉下了一个没有人要的女孩。
眼瞅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宁父最终还是把孩子捡起来抱回了家。
宁母看见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女婴是生气的。
任谁见丈夫随随便便捡回来一个孩子都不能开心。
而且还这么小!不足4斤,估计是养不活的。
所以也没把她放在心上,甚至连医院都没去,就当做是个小猫小狗养着,因为太小,随意起了个名叫轻轻!
给宁威喂奶的时候给她也喂点,没想到就这么挣扎着活了下来。
而且还越长越好,越长越漂亮!!
后来改名叫宁清是因为孩子确定养住了,觉得轻这个字不好才给改了名字!
关于把她和老二凑一对是在孩子上初中萌生的这个想法。
以前街坊邻居也打趣过,这是不是给你们家威威捡的童养媳,但是她从没把这件事当真过,别人要是说起来,她笑笑也就过去了。
但是日子久了,总有一些想法,特别是看这个姑娘越长越好,漂亮,聪明。
觉得这么好的姑娘不如留在家里,到时候既是爸妈又是公婆。
而且那时候几个孩子的关系还很好的,老二和清清是同班同学,很听清清的话,简直指哪打哪!
甚至清清偷偷辍学这么大的事,宁威都一直瞒着,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越长大接触反而越少。
难道是因为一个还在学校上学?一个已经工作没有共同话题了吗?
但是又想到了当初,,如果不是清清一意孤行非要去工作,那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就得有一个人要下乡。
宁父对妻子半夜不睡觉,想七想八的表示无语:“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你就是烦死,我看他们两个也不会放到心上的。”
“孩子大了,都有主意,清清也不是你说什么她全听的,顺其自然吧!”
宁父对妻子的想法不是很赞同,他早就看出来女儿对妻子的这份安排很抗拒,似乎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他也劝过妻子几次,但也没起什么用。
……
因为白天睡得太多,宁清晚上反而睡不着,一个人偷偷的在屋里看书,快到12点才睡,不出意外,早上起不来了。
宁母早就在外面大呼小叫了,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一会愣就听见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马上就起,别拍了!”
知道女儿醒了,宁母也不再叫门,“快起吃饭了,就剩你自己了。”
前天刚和人打完架,今天回去上班,当然要收拾的漂漂亮亮。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头发扎得干净利索,画上柳叶眉,微微涂一点口红就显得娇艳无比。
但毕竟现在风气还是偏向保守,她也不敢打扮的太出彩。
宁清的长相很精致,但脸上没什么血色,不说话的时候还有一些欺骗性。
看起来有些娇娇弱弱。
不知本性的人往往会被蒙蔽,觉得这是一个甜妞,但实际上宁清确实是一个甜妞,只不过脾气有些喜怒无常,还不会看脸色。
就是俗称没眼色,但也不全是,她爸生气的时候,她就贼有眼色!
戴上帽子,确定阳光晒不到自己,都走到门口了,又拿了一个蒲扇,关门的时候还在想,昨天失算了。忘记戴帽子,还好皮肤没有晒黑。
宁清属于晒不黑的那种,晒过皮肤会发红,再晒就会蜕皮。
一路慢悠悠卡着点到了供销社,进去的时候同事打了个招呼,“宁清来了,今天怎么戴帽子了。”
宁清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别提了,昨天出去钓鱼,连鱼苗都没见着,还晒了半天太阳,怕晒伤皮肤,所以今天赶紧亡羊补牢。”
她对自己受罚回家毫不遮掩,领导明明是让她回家反省,她却表现出好像是领导特意给她放一天假,让她出去玩。
同事也没对她这个态度奇怪,“那是要保护一点,你这小脸那么白,晒黑了就不好了。”
“昨天来了一批新货,后勤那边给你上的,你去看看有没有上错,顺便看看价格。”
又来新货了!每个礼拜来货的日子,就是宁清最开心的日子。工资也几乎全花在这里,哪里挣钱哪里花,一分也不带回家!
“这次来了什么好东西!”
他们这边靠近海,水产之类的东西很便宜,反而山货水果这种东西要贵一些。
宁清也说不好自己怎么就那么馋,每个月一半的工资花在吃上,另一半的工资花在打扮上。
宁父时不时还要补贴一点,不过她也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多少存了一点。
上班5年了,一个月30多块钱的工资,愣是只存了100多块钱!!
别人30多块钱能养一家几口,她就只能养活自己!
谁不说宁清命好,当初眼看是活不了的,没想到被宁经理抱回了家,好好养大了不说,家里还宠爱的紧。
……
有时候供销社里的东西是流通不出去的。
这一次就来了干蘑菇,这种东西在古代属于山珍,就算是现在也属于好东西。
来的也不多,就十几斤,泡发了,不管是用来煲汤还是炒菜,味道都好极了。
这么点货,供销社那么多人,上上下下一分就没了。
根本就不往外拿。
虽然走的是正常价格,但是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在这个物资少的年代,可想而知在供销社上班多引人羡慕了。
刘玉珍小声说道,“我给你留了半两,你要吗?昨天没来多少,我也就买了半两,这些好不容易给你留下来的。”
“你要是不要,我就留着给我嫂子送去,我昨天拿回家,她看着也很喜欢,跟我说要是还有的话再给她留点。”
宁清赶紧点头,生怕对方要给别人,“要要!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罐头,这回来的是杨梅,不过我不爱吃这个味就没拿,你们年纪小的可能会喜欢?”
杨梅啊!宁清也说不上很喜欢,但是酸酸甜甜的,算是个稀罕物,“我也要。”
一只脚刚迈进供销社的大门,钱包就空了一半。
宁清揉了揉手里所剩无几的钱票,恨恨的想着,要从大哥那里补贴一点,说好了带她去钓鱼,又被妈推给了二哥,大哥什么都没损失,这怎么能行呢?
她昨天不在,后勤那边帮忙上一天工,收拾的很干净,货也摆得整整齐齐。
宁清看了两眼新来糖果的价格,这一次只来了两个果糖,一毛钱一斤,一个橘子味,一个葡萄味。
抬眼又看见自己头顶挂着一个大大的横幅。
“禁止随意殴打顾客!”
这句话几乎所有的饭店或者供销社里都有,但基本都是挂在大门口或者显眼的地方。
只有她!是被横幅挂在头顶的,好像在告诉别人这是一个刺头……
宁清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想要的东西都买齐全,顺便又给嫂子带了一瓶发油,东西装好,放进后面自己的柜子里。
此时糖果柜台前已经开始有人排队。
宁清又赶紧过去装糖果,供销社里几乎就没有清闲的时候,这个时候外面买不着东西,想要买东西就只能来供销社。
一直到中午饭点,店里才算是人渐渐少了。
宁清拿着搪瓷杯去后面办公室倒了一杯水。
领导就在办公室坐着,她也不怕,正大光明的进去了。
徐爱国看见这个祖宗就头疼,当初上边刚把宁清分过来的时候,他还很惊喜。
这是给他们店分了个门面啊,虽然长得漂亮,对业绩并没有什么帮助,但人总是喜欢更好看的人或者物。
他还特意给对方安排了一个轻松活,卖烟的活肯定不能给她,多是男人过来,到时候影响不好。
那就把她安排过去卖化妆品,这不是现成的广告吗?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老有些女顾客会打听她的口红是什么颜色,她的眉毛是怎么画的,脸要怎么涂才能这么白?
问起来没完没了,很耽搁店里的任务进度。
这不行,得给她换个岗位,这个时候徐爱国还是很看好宁清的,他觉得这个姑娘耐得住性子,这么多人围着她转,她也不觉得烦。
她让去卖布,毕竟她又不会做衣服,总不好再跟她打听了吧。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衣服这边的生意越来越差,布匹还行,女装成衣越来越差。
他观察良久才发现,原来那些女顾客会把宁清当成对照组,犹豫半天之后不买了……
转岗,转岗,赶紧转岗……
她在供销社里算是转了一圈,安排她去卖菜、卖杂货,来买菜的大爷、大妈或者那些主妇嘴都很碎。
宁清暴躁脾气是会直接开口骂人或者打架的……
转了一圈才来卖糖果这个岗位,糖果不是生活必需品,买的人较少。
而且糖果的价位比较贵,一般人舍不得,可能是逢年过节,家里走亲戚才会买一点。
顾客少就代表着接触的人少,代表着宁清和顾客打起来的几率大大降低!
这个祖宗是轻不得重不得,轻了她当你是在放屁,重了就把她爸请出来。
有时候说她,她倒也不生气,“嘿嘿”笑两声,胡搅蛮缠一通,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人家死性不改。
这丫头倒也算聪明,早早就把她爸请出来,刚来上班那几天,借口路远,一个人不敢不习惯,每天非让宁父送她。
那年她才15,确实是小姑娘一个,每天坐着爸爸的自行车来上班。
直到有一天徐爱国看见宁清从领导的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再一琢磨,两个人都姓宁,他又赶紧跟把宁清分过来的同事商量,问对方知不知道宁清是经理家千金这回事。
可同事也一问三不知。
只说这丫头是自己过来报名考试,他觉得挺不错的就录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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