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婧找到一堆鸡枞:“这里有蘑菇快来捡。”
后面的小孩赶快上前,把蘑菇往自己的竹篮里面捡。
婧婧用苗语跟小孩交谈了一下,指了一下旁边那堆,小孩点点头拿着篮子就过去了,婧婧去捡另一堆。
我到更前面的地方看了看,看到几个比较大点的蘑菇,我用手拔了一颗,拔断了还会变色。
这应该就是见手青,好像也可以吃,于是我就把旁边的几个一起拔了。
婧婧也已经捡好了,我便把见手青拿了过去放进篮子。
“你们那边有这些蘑菇吗。”
我想了想,继续跟着她往前走:“鸡枞倒是有,其他的很少看见,见手青四川好像没有,反正我从没见过。”
婧婧蹲下,从地上捡了一个圆乎乎的蘑菇:“这个是鸡油菌,你说的应该是青杆吧,四川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没毒的。”
“以前听说过这种蘑菇会变颜色,刚才拔了一颗我就知道了。”
婧婧:“这样,哎你看那里好多竹荪。”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种黑色头,身下像披着白色裙子的蘑菇。
“这个能吃吗,在我们那看到过,不知道能不能吃。”
婧婧:“当然可以了,这个可好吃了,哦对了,你捡蘑菇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被小毒虫咬了,你外地来的,被咬一口会很难受。”
我点点头:“我那边林子里毒虫什么的没这多,你们这边大概是林子里太潮湿,所以更容易滋生毒虫吧。”
婧婧嗯了一声不接话了,小男孩就一直跟在身后没有说话,偶尔看见蘑菇蹲下来捡一下。
他大概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些什么,所以插不上话吧。
我没想到我居然也可以有这么多话,和婧婧交谈让我感觉很舒服,并不会觉得尴尬或者有其他什么情绪。
又在林子里捡了点鸡枞,篮子就装不下了,继续往前走的话有一小片竹林。
婧婧打算打道回府了:“这么多够吃了,那咱们回去了吧。”
我点点头,她又用苗语跟小男孩说了几句,小男孩也点点头,跟着我们一起往回走。
一路无话,很快便回到了村子里,太阳已经当空,小男孩自己回去了。
我帮婧婧先提着蘑菇,让她先爬上了楼梯。
我用一只手先爬了几层把竹篮递给她,她接过之后我也爬了上去。
我们一起回到了房间,婧婧将捡的这些蘑菇倒进了一个小木盆里,用木头做的水瓢打了些水开始洗蘑菇。
族长和伙计还有族长夫人都不在,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就放回了口袋。
十一点半,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
我起身:“要不我帮你一起洗吧。”
婧婧把洗干净的蘑菇放进另一个盆里,回过头:“不用了,你去那边支架看看打火石在不在,你帮我生一下火吧。”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进门右边木墙上钉了一个支架,支架上平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些东西。
有几个罐子,装盐这些的吧,两块黑色的石头躺在上面,我拿下来试着敲了几下。
火花星子迸射出来,空气中有一股火药味。
我这才想起来我有打火机,将石头放回去。
摸出打火机,在进门左手边角落抱了点干木柴过来,找了个引火的玉米衣,这是常见的农村引火用的,非常实用。
点燃之后就塞在了木柴底下,没一会儿便烧了起来。
婧婧也洗好了蘑菇,端着盆去倒水,见我这么快把火烧了起来有些惊讶。
“这么快呀,你刚才不是才敲了两下打火石吗,怎么烧这么快。”
我也不解释什么,坐在火堆边烤火,她出门倒了水,把锅从右边角落专门放锅的木架上提了过来。
我坐在火堆边,婧婧负责串着火,大概是十二点,族长他们才回来,伙计手里提了两只已经杀好的野鸡。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饭已经煮好了,婧婧把锅提到了旁边的木架上放着先冷一会儿,见他们回来,把炒菜的大锅架了上去。
揭开锅盖,里面有一个铁锅铲。
族长夫人去菜板把那两只野鸡切成小块,婧婧就帮忙炒了鸡肉,等鸡肉快炒熟时加入捡来的蘑菇,又翻炒了一会儿往里面倒水。
火堆边有点挤,我便一个人去了外面坐着,伙计和族长在聊着什么。
中午吃了饭婧婧洗的碗,早上捡的蘑菇中午都吃了,所以下午有空了还得去捡一些晚上吃。
中午我算是饱饱的吃了一顿蘑菇,吃了饭在火堆边坐了一会,伙计又和族长他们出门了,好像是要去做什么,应该是帮着丰收。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婧婧坐在火堆边好像在想事情,一直盯着快熄灭的火发呆。
最后一点柴也烧成了木炭,火熄灭了。
再加点柴吹一会儿应该又可以燃起来,只是我们并没有这样做,婧婧似乎也回过了神,盯着我。
“阿郎哥,你怎么一直戴着帽子呀,我看你穿的奇奇怪怪的,你应该不是少数民族的吧,你这鞋子衣服这些我都没见过。”
我看了看自己的鞋:“这个我也不好解释,你就当我是少数民族的吧。”
婧婧:“那阿郎哥你可以把帽子摘掉,让我看看你的全貌吗。”
“你对我的样貌好奇吗。”
婧婧:“倒也不是,只是阿郎哥你一直蒙着头,我看不到,感觉有点神秘。”
我想了想:“可以,不过我的样子有点怪,你一会儿就当我是少数民族的。”
婧婧似乎更好奇:“嗯,好呀好呀,阿郎哥你快给我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将帽子缓缓揭下,用手弄了弄头发。
婧婧盯着我脸看了好一会儿:“阿郎哥,你头发怎么这么短呀,果真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呢,虽然我不是太懂,但是身体发肤受之父,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孝。”
我轻松的笑了:“父母吗?他们只给予了我生命,好似从没把我当过人,好在他们很早就离世了。”
婧婧沉默了一会:“阿郎哥,那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吗。”
我想了想:“倒也不是吧,在前几年遇到了一个老道,在他那里学了三年的本事,那三年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结果我啥也没学会,连画符都不会,他说我画的没有神性,全是废的不能用,后来他死了,我便离开了那个地方,坐马车去到了其他地方,结果刚出城没多久便被抓去充壮丁了,训练了一年左右便打仗了,死了很多人,跟我一个帐篷的好几个弟兄都死掉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挥的刀,感觉灵魂离开了身体,之后处理战场的时候,受一个人的托付将信送给他的娘和妻女,他话还没说完便死了,然后我就遇见了伙计。”
不知为何,面对婧婧,我似乎很乐意将自己的这些遭遇说给她听。
婧婧一直安静的听我诉说,听我说完后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我重新戴上帽子低着头发呆。
“阿郎哥,这么久了,你累了吧?”
婧婧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触动了我的心,胸口一酸差点憋不住,我已经不知道我多久没哭过了。
应该是从初中开始吧,那时我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毒打和辱骂,小学六年也习惯了同学的欺辱,我也不爱学习,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谁都不愿意跟我坐一桌,所以我一直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里面,那些混蛋下课总喜欢找我麻烦。
他们喜欢推我脑袋,试图激怒我,对此我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不屑的看着他们,他们骂我傻子,我并不理会。
回过神来,婧婧正在疑惑的看着我,叫了两声:“阿郎哥?阿郎哥?”
我回过神看着她,婧婧关心的问道:“你刚才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是想到什么伤心的事了?”
我摇摇头,刚才想起来的事倒是让我心情平静不少。
“这倒没有,在想一些其他事情,我看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要不咱们提篮子去采点蘑菇?”
婧婧笑着点点头:“好呀,我也给你拿一个篮子吧。”
我点点头应一声。
她去之前拿碗的屋子多拿了一个竹篮出来递给我,我俩提着篮子出了门,门并没有锁,反正村里还有一些妇女,应该没人会随便进族长的家吧。
咱俩去了另一边林子,附近的蘑菇应该都被捡了,我们只好继续往更深处走,越往里走蘑菇也开始出现。
跟着婧婧我了解到不少可以吃的蘑菇。
我运气很好,捡到一个黑松茸,个头挺大的,婧婧说应该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不然的话应该早就被人捡走了,捡蘑菇倒也挺有乐趣。
我俩篮子都装满了,打算回去了,婧婧今天一天好像没有戴手镯,我也没问。
不知怎么的时间感觉过得很快,出林子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些黑了,回到吊脚楼夫人已经处理好了鸡肉,婧婧提着篮子赶紧拿去洗蘑菇了。
族长笑呵呵的:“哟,又捡了不少,应该再过不久就捡不到了。”
听组长这么说,“伙计,要不咱俩找个时间拿个口袋去捡一点,晒干带走路上吃。”
伙计点头:“等有空闲再去吧,明天还得给你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族长大人,明天就劳烦你了。”
族长:“不碍事。”
吃过晚饭,烧热水先后洗漱了,族长他们去歇息了,我和伙计也洗漱了直接就躺在火堆边睡下。
早上我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伙计还正睡得香,说实话已经很久没这样舒服的睡一觉了。
婧婧伸着懒腰从过道走了过来,“你醒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点点头:“昨晚是喝醉了,你不多睡会吗?”
婧婧走到火堆边架起木柴:“我要早起做饭呀,哎你帮我拿下打火石呗。”
“哦,不用这么麻烦。”我从口袋摸出火机和一包橡皮糖。
“这些是什么?”婧婧问。
我撕开包装递给婧婧:“吃吧,水果糖。”说着用火机点燃引火用的木绒。
婧婧吃惊地看着:“哇!好厉害,这是什么?怎么有火苗?”
我只是说点火用的,并没解释那么多。
伙计也被吵醒了,“这是高人自己做的,市场都没得卖,走南闯北多年,连我都是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这等法宝,还有这个糖,这种品质的卖,可能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消受。”
听伙计这么说婧婧赶紧吃了一颗。
“哇,好好吃,酸酸甜甜的,嗯~!口味好像都不一样唉,谢谢阿郎哥。”
早上吃了饭,夫人和婧婧就出门回避,因为我们要开始谈事情。
“你中的咒在什么地方,让老夫瞧瞧。”族长说道。
我也不含糊,开始脱鞋,族长皱起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当我露出脚踝,等族长看清了那个咒,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偏偏是这个位置!坏了坏了,我说最近村子怎么阴气森森,你这…我没办法,你找别人吧。”
听族长这么说,我内心没有半点波澜,重新穿好了鞋,伙计也从语气中听出了严重性。
他开始为我求情:“吴族长,请您试一试吧,早就得知您蛊术高超,救死扶伤不也是苗族练蛊的初心吗,还恳请吴族长试试吧。”
族长叹口气:“罢了,既然东西都收了,那我就斗胆试试,我不能保证处理得了,阿郎后生,你中的咒乃是最恶毒的诅咒之一,虽然不懂阴阳那套,但也有所耳闻,你且随我去一个地方,看来只能这样了。”
我连忙起身双手抱拳以表谢意。
正当我们三人准备出门时,门却被一把推开了,婧婧一脸惊慌的跑进来。
“爷爷,阿郎哥他中的是什么咒法?这么恶毒!连爷爷你都没把握。”
族长叹口气:“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我正准备带后生去村里的圣地。”
婧婧:“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族长:“你跟着干什么,你学艺还不精,被毒虫咬了怎么办。”
婧婧:“我不管,阿郎哥这事这么严重,我也想力所能及做点什么。”
族长气得拍了下额头,随后叹了口气:“也罢,一起来吧。”
我们一起下了吊脚楼,往之前采过蘑菇的林子里走去。
族长在前面带,路伙计跟在旁边,两人都一脸严肃沉默着,可见此事严重性。
也是,毕竟连师父那老东西都压制不了,蛊术又能起多大作用,凡事都要抱有希望,总得试试,实在不行再另寻他路。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婧婧从我前面转身将我搀扶住。
“怎么了阿郎哥?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什么咒发作了?”
尽管我表示自己现在没事,婧婧还是不肯信,搀扶着我跟着族长一起往林子更深处走。
我们来到了之前捡蘑菇时看到的小竹林前,族长沉默着带着我们进了竹林往里走。
难怪之前婧婧捡蘑菇时不进去,原来是圣地,带我一个外人也确实不合适。
族长似乎正在想什么,脸色很难看,一路上踩坏了不少蘑菇,连看都没看一眼。
婧婧似乎也是头一回见自己爷爷这样,更加为我担心。
穿过竹林有一条斜着向下的小路,小路很干净,看来有人打扫。
走下小路来到一块平地,小路左边还是树林,右边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湖边长满绿绿的杂草,湖中拴着几头牛正悠闲的吃草。
湖的对面都是高山,十分陡峭,长满了葱葱郁郁的树。
族长带我们继续往前,又走了一会儿,再一次进入了林子里,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高山,十分陡峭。
在山底赫然有一个洞口,洞口能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肩走进去,黑黑的,看不清里面情况。
我们一起走进了洞里,山洞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拐了一个弯能隐约看见火光,原来是蜡烛散发的。
他们在洞壁上凿出放蜡烛的烛台,族长拿起蜡烛领着我们继续往前,由于无人说话,氛围非常压抑。
来到了一条分岔洞口,族长领着我们继续往前,借着烛光能看见洞壁上面有不少虫子爬来爬去,婧婧依旧搀扶着我不肯松手。
又走了一会,拐个弯儿,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室,洞室里有火光,应该也是蜡烛光。
洞室挺大的,宽五米,长六米左右,洞室各个角落都摆了不少坛子,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走到里面才看清,原来是密密麻麻的毒虫。
虽然我已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还是毛毛的。
各种毒虫都有,蜈蚣、蝎子、四脚蛇(壁虎)、有毒的毛虫,它们在坛子里钻来钻去,看得我差点吐了。
伙计似乎也第一次来这里,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这…这么多毒虫,是这在炼蛊吗。”
以前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苗族炼制蛊虫的事,但这种场景还是头一回看见。
缸口好像抹了什么东西,那些虫子极度厌恶,想爬出来就会立马缩回去。
婧婧似乎有些害怕,紧紧的拽住我衣袖。
族长终于开口了:“婧婧、徐先生你们先退出去,别离这里太近。”
伙计和婧婧知道应该是要做些什么,拿过蜡烛便退出石室,站在两米开外。
族长看着我,一脸严肃:“你去门口坐着把鞋脱掉,把那只脚伸进来,你身体其他部位不得超过洞口。”
我严肃的点点头,走到石室外面坐着,脱掉了右脚的鞋子,把脚伸了一半进去。
组长背对我们,似乎嘴里在念叨着什么,然后便伸手往密密麻麻,毒虫翻涌的坛子里抓去。
把毒虫放在地上,那些毒虫一动不动,明明刚才还生龙活虎,伙计和婧婧都被族长这一举动吓住了。
伙计:“吴族长你小心,可别被这些东西给咬了。”
婧婧:“爷爷你小心一点。”
族长又抓了一把放地上:“不用担心,我身上有蛊母,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去!”
随着族长一声吩咐,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毒虫立马开始向我冲了过来,我只觉得大脑好像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伙计和婧婧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一条蜈蚣率先朝我腿上咬了一口,一瞬间痛觉传遍全身,脑袋像是被木棒狠狠敲了一棍,开始有些晕头转向。
更多的毒虫咬在了我的脚上,又过了三秒,我的右腿脚踝开始发热。
越来越烫,像是整个腿都烧起来一样,我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婧婧和伙计吓坏了:“阿郎哥!高人!”
我忍着剧痛:“别过来,我没事。”
两人停止继续向前。
慢慢的,灼烧感代替了剧烈的疼痛,咬住我那些虫子也松开了嘴,在地上打滚,没一会便吐血身亡。
婧婧惊愕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怎么了,怎么回事?。”
伙计也惊出一脸冷汗,小声嘀咕到:“不会吧!”
我咬得牙齿吱吱作响,快要承受不住了,脸部因剧烈的灼烧感而痛苦扭曲,己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族长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又抓了把毒虫,命令毒虫咬我。
双重痛苦折磨得我将牙关咬出了血,伙计他俩也不忍直视,有些心疼我。
我不知道熬过了几轮,疼痛让我的身体开始麻木,这比我那混蛋老爸给予我的还要痛苦千百倍。
此时地面上已经堆满毒虫尸体,族长见状,干脆直接将几个坛子抱起来往地上倒。
我已半死不死倒在了地上,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了。
我己一脸呆滞,起伏的胸口和还在喘息的嘴让几人确认我还活着,我双眼无神的看着被烛光照的通红的洞顶。
不知躺了多久,我终于有力气坐起来,地面全是毒虫尸体,已将我半个右脚遮住。
几个坛子里的毒虫全都死掉了,族长脸上也渗出不少汗,不知是心痛还是心惊。
他嘴角抽动两下:“这么狠毒,还真不是一般的咒能比,这比我所听到过的还要强上数倍不止,看来老夫只能用蛊母一试了。”
婧婧一听,一脸惊:“爷爷,万万不可!蛊母连心,万一蛊母出了什么事,你也抗不住的,爷爷不可呀。”婧婧似乎哭了。
伙计也是一脸为难,不知该说什么,急得直转。
族长拿出一把羊骨小刀:“已经到这个地歩了,既然收了人家东西,答应了人家就得尽全力,咱们苗家一族炼蛊的目地不就是治病救人么。”说着就在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有些干枯的手滴落,一条黑色的长条状物体,出现在族长手腕皮肤下面,迅速从伤口爬了出来,趴在族长手背上。
伙计婧婧都吓到了,我倒显得十分平静。
族长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将伤口捆住。
“小子,这蛊母已经跟着老夫快大半辈子了,一直在我身体里吸食精血,如果这个都应付不了那咒,我也只有一个请求。”
我点点头:“请讲。”
族长蹲下将右手放在地上:“我若死了,以后你就留下吧,我孙女婧婧也托付给你了。”
婧婧哭喊着:“爷爷你说什么呢,我不要我不要,阿郎哥我求你了,你让爷爷停手吧,求你了阿郎哥,你要我当牛做马都行,求你了。”
伙计也不知如何是好,皱着眉头苦着脸转过身去,尽管婧婧如此撕心裂肺的哭着求我,我的心竟未被触动半分。
我沉默着不说话,婧婧还在哭喊着求我,但并未上前半步,族长手上的蜈蚣已经爬下手背,趴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婧婧别闹,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去做,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跟着你阿郎哥。”
说完族长又看着我:“后生,你倒是给个回应,你想让老夫我一直耗着。”
我脑袋像是不受控制的垂了一下,族长露出一丝微笑。
“那就这么说好了。”
婧婧还在哭喊求我,即便是这样的情况,我的内心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也许我没有心吧,什么都对我不重要,什么都不关我的事,我只为我自己考虑。
族长手指抬起指了指我,那趴在地上的蜈蚣像一道闪电般,迅速冲到了我的脚踝,狠狠的在那黑色骷髅手印上咬了一口。
一瞬间,我的全身像被无数棍棒敲打—般,这一刻我居然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啊!”
声音震耳欲聋,在整个山洞里面回荡着,婧婧伙计紧紧捂住双耳,族长也捂住耳朵。
刚才被整整四坛毒虫折磨了不知多久我都没叫出声,被这蛊母一口下去便承受不住。
疼痛持续了五秒左右,这五秒像是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似的漫长无比。
叫了一声后,我强行想咬紧牙关,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五秒过后,那灼烧感迅速袭遍全身,我只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涌动,很舒服…很温暖…我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那蜈蚣咬住我脚踝五秒后迅速松开嘴往后退去,趴在地上仰起脑袋,吐出了一口黑褐色的液体。
我注意到族长肚子微微动了一下,腮帮子好像也鼓了一下。
他面色平静,看上去倒没什么事,但嘴角慢慢溢出的一点血被我看到了。
婧婧赶忙关心的问:“爷爷你怎么样。”
族长不动声色的吞掉那口血:“爷爷没事,再来!”
那蜈蚣便又要朝我袭来,只是速度没有上次快。
我赶忙拦住:“族长,停手吧!已经够了,够了。”
蜈蚣在我脚前停住,族长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这是何意?老夫这都拿出全部本事了,怎么又让我停下?”
婧婧哭着朝我扑来:“阿郎哥谢谢你,谢谢你。”
族长板着脸:“那么多毒虫你都挺过来了,还怕区区一个蛊母?”
我脸色惨白摇摇头:“再来几下,你也撑不住了吧,刚才你应该吐了一口血,只是忍住了,又不动声色的吞掉了吧。”
听我这么说,婧婧抬起头看着族长。
“爷爷你还好吗?你就听阿郎哥的吧,爷爷我不能没有你了,虽然我是被捡来的,但是你和奶奶对我就像亲孙女一样好,阿爸走的早(参军),现在我只有你们了,爷爷你可不能出事了,你出事了我和奶奶怎么办,村里人怎么办。”说着说着便又哭泣起来。
滚烫的泪水从脸上,滑落到了我的肩膀上,好烫…是那样的炽热。
我叫停族长并不是因为我被触动了,只是婧婧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敞开心扉说话的人。
虽然任凭她怎么哭,我都没一点感觉,但我不想看她一直哭泣。
族长沉着脸,脸色十分难看:“你是觉得我这老骨头不中用?已经商量好的事怎么能说不行就不行,去!再去!”
这一次不等我阻止,那蜈蚣又迅速一口咬在刚才的位置。
婧婧同一时间在我耳边大吼一声:“不要!”
一瞬间,有个音爆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响,痛觉也瞬间袭遍全身,我嘶吼着翻了白眼倒在了地上。
我好像听到婧婧伙计还有族长的声音:“阿郎哥!高人!后生!”
传进我耳朵的声音像蒙着什么东西,听不太清。
再一次,我好像坠入了河底,那种压抑,那种窒息感,那种缓缓向黑暗的河底沉去的感觉,那样真实。
我自嘲的笑了笑,哪有什么穿越古代,哪有什么老道士、车夫,不过是我临死前的黄粱一梦罢了。
我觉得好累,我也打算好好休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模糊中,我听到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旁边好像有火光,眼睛还没适应,看不清周围什么情况。
我冷笑:“一生不得好报,也终于是下了油锅吗。”
忽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上方。
“阿郎哥你醒了!徐先生,阿郎哥醒了!”
“醒了?!后生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族长的声音传入耳中。
伙计听到我醒了的消息,从屋外推开门冲了进来。
“高人你醒了!”说着便将我慢慢扶着坐了起来:“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痛不痛?”
我摇摇头:“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
婧婧哭着抱着我:“阿郎哥你说什么傻话,你这不活的好好的吗,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渐渐的也看清了周围,族长和夫人也围着我,一脸担忧。
“族老大人你怎么。”
族长摆摆手:“就吐了一口血,死不了。”
婧婧有些埋怨:“爷爷你说什么呢,不许说这种话。”
族长一脸陪笑:“好好好不说,后生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我的感知好像有点麻痹,什么感觉也没有。
“好像不饿,就脑袋还有点晕,身上使不出力气。”
听我这么说,众人赶紧让我躺着休息。
婧婧:“那阿郎哥快躺下吧。”
伙计:“高人,要不要我给你找东西垫一下。”
族长:“后生你应该是身体承受了太持久的剧痛,身体麻了,先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族长夫人:“被那么多毒虫咬了,按理来说必死无疑了,只是你除了右腿被啃掉不少肉,全身上下竟没有半点毒发的迹象,那什么咒果真厉害,婧婧,徐先生,你们把后生抬去婧婧房间躺着吧,婧婧今晚跟我和你爷爷睡。”
婧婧伙计一前一后将我抬了起来。
“好的奶奶。”
族长拿了一根蜡烛负责照,他俩把我抬着经过了半弯且窄窄的过道,进入了另一间房。
房间不是很大,有一张木床,有几个木头做的箱子,墙上还挂了不少东西。
婧婧和伙计抬着我继续走,又穿过一个弯弯窄窄的过道,来到了最后一间房。
这一间应该就是婧婧的闺房。
进门左边就有一张木床,这间屋子过道处有一个门,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那一间好像就是婧婧去拿过碗和菜篮子的那间。
整个吊脚楼,除了进门有个木门,也就婧婧房间通往杂货屋有门。
他俩将我放在床上,婧婧拿起动物皮毛做的被子盖在我身上。
“现在天气冷了,晚上睡觉盖着点,徐叔叔你也在我房间睡吧,半夜要是阿郎哥有什么事儿你好照顾通知我们。”
伙计点点头:“唉,好嘞。”
婧婧和族长拿着蜡烛离开了,伙计在屋里找了一张凳子,拿过来放在床边半趴在床上,想必他也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高人,你身体真没事了吗?还有没有哪里疼,高人,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你,那么多毒虫,都堆满一屋子了,咬在腿上你硬是一声不吭,要换做是我,早就疼得哭爹喊娘了。”
我并没回应,现在的我心如止水,好像还有一丢丢失望,就此死去也好啊,我叹了口气。
“高人想必是累了,快睡吧,晚上有什么事叫我。”说着便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便传来了呼噜声,应该是睡着了吧。
不知躺了多久我也睡着了,半夜想起夜,手脚麻的动不了。
只好把伙计叫醒:“伙计,伙计,我想起个夜,现在手脚麻,动不了。”
伙计揉揉眼睛:“有点看不清,你等会,我先去要根蜡烛来。”
我连忙阻止:“别,不用,我裤子口袋有手机,你摸出来,一会儿我教你开手电,我快憋不住了,你快摸一下。”
伙计听我这么说,赶忙从我口袋中摸出了手机:“就这个长条板吗,这个怎么用。”
“你摸一下比较长的两边有没有小按键,有两个按键,一个长一个短,按下面短的,按键就是那个凸出来的东西。”
伙计打开了手机,屏幕光亮了起来:“亮了!亮了!”
“你把手指按在上面,从底下往上滑一下,这样会有一些其他东西出来。”
伙计照我说的做,滑出了底下的众多功能。
“点哪一个。”他拿手机给我看了下。
“就几条横杠下面那一个。”
伙计成功打开手电,灯光刺的我睁不开,伙计赶紧将我背了起来。
边往外面跑边说:“高人,你这些东西真神奇,都是哪得到的宝贝呀,这个光亮的跟白天一样,太神奇了。”
跑动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睡觉的族长他们,他们从床上坐起来,只见伙计手里拿着一个亮光的东西往外跑。
“什么东西这么亮,唉你们去干什么。”
伙计解释了一下,将我背出了门。
“大的还是小的。”
“都有,我抓着你,你带我下梯子吧,一会儿真兜不住了。”
伙计只好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顺着往下爬。
在四周找了找,看到两棵比较小的树,树在一块菜地上边的边缘,下面就是菜地的沟壑,里面还有些水。
“那我把你背到树那里,你靠着树别倒下去就行,我去给你弄点擦的东西。”
我点点头:“一会儿再劳烦你,给我裤子解一下,直接往下拉就行。”
将我背到树这里,伙计让我背靠树放了下来,两棵树挨得很近,我靠着不会摔下去,伙计将我裤子扯了下来,又将我内裤扯下。
“那你快解决吧,我先去一边,你好了叫我就行。”
我嗯了一声:“如此劳烦了,无以为报只能道声谢谢。”
伙计摆了摆手便拿着手电去一边了。
感觉差不多了,我就叫伙计过来,还是他帮我擦的,这种事情任何人应该都难为情吧,我倒是没觉得什么,反正什么感触也没有。
之后是伙计把我背回去的,回到屋里的时候,他们叫住了伙计。
“唉,先等一下,你这是什么东西发的光,跟白天一样。”
伙计:“高人这会儿应该还没休息好,到房间来吧,这个宝贝是高人的,我也不懂,让他给你们说。”
说完伙计便将我背回了房间,重新盖上被子,他们也拿着蜡烛走到了房间,把蜡烛放在了柜子上。
族长把手机拿过去打量了一番:“这宝贝咋这么精致,这后面还有个孔亮光,这前面这是啥,摸起来手感像翡翠石一样。”
我连忙喊:“别用手敲啊,这个很容易碎。”
听我这么说,族长也赶忙收起动作,咳了咳:“你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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