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沉入谷底。

    一是因为他如此抗拒医治,二是凑的这么近,他果然没有认出我。

    确实,于陆凝也来说,我就是个半途背信弃义的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记住的。

    我安静又倔强地举着勺子,即便是要将我丢出去处死,他也该好好将药喝了。

    御医已经吓瘫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外头有人进来问询:“怎么了陛下?”

    陆凝也却又没说话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黑沉沉地落在我头顶,如寒冬腊月里刮人皮肉的冷冽寒风。

    “大人们交代了,陛下该好好喝药养病,”那禁军进来绕了一圈,视线落在我端着的药碗上:“出了差池小的们都担待不起,来人,再去热一碗药进来。”

    说完,没理别的,又离开了内殿。

    我是从这一刻开始,脊背寸寸生寒的。

    将药碗放置一旁,这次我没再犹豫,握过陆凝也的手腕,诊上他的脉搏。

    虚弱的,奇怪的。

    如果只是咳嗽之症,病症根本不会这样。

    说什么广罗天下神医,却没人能治好他的病,其实、其实根本不是病,是中毒!

    是中毒才会这样的,连我都能脉出来,那些太医名医,难道看不出来吗!

    禁军对他这个态度,显然是放任他不管,喝不喝药也根本无所谓,因为笃定他根本就好不起来,因为解药早就被掌控了!

    我的冷汗从鬓角滑下。

    没注意抓着陆凝也的手太过用力,他反手攥住我的手腕,朝跪地的太医道:“滚出去。”

    劫后余生,太医打着滚忙不迭地退了。

    “不装了?”他又是一阵轻咳,这才将视线锁定在我脸上:“冒犯朕,你嫌命长?”

    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什么高辛夷,什么尊重祝福,在生死面前屁都不算。

    我依旧跪着,将额头抵在陆凝也攥紧我的手上,两个月来的担忧和牵挂找到出口,眼泪不停地掉落在陆凝也的手背上。

    身下人的身体很僵硬,好像对我的反应猝不及防。

    但我实在忍不住。

    到最后甚至有些抽噎起来,又不敢惊动外面,于是只能憋着气小声地抽噎。

    流下来的眼泪大概浸湿陆凝也的被褥。

    最后他忍无可忍,捏着我的后颈将我的脸抬起来,一张面纱湿透了,被他抬手摘掉。

    动作不算粗鲁,但声音依旧很凶:“朕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是先哭上了。”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为什么会中毒?”

    其实只要我稍微转动一下思维就能明白,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布置设计。

    连我都能脉出来是中毒,那别的太医,大夫,就不可能不知道。

    陆凝也自己也不会没有感知。

    我就说,我就说鹤来不应该治不好他。

    想来是早就被人控制住了。

    所以他是清楚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无异于人质。

    方才那名禁军,说话虽然躬谦,但显然已经不听令于陆凝也。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皇宫,是在别人的掌中。

    “征兵之事突然截断,也不是你的意思,对吗?”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因为激动,哭的通红,睫毛上还粘着眼泪。

    陆凝也这样定定地看了我许久,到最后忍不住又偏过头去咳。

    我慌忙给他顺气,想起我随身的小囊中带了对咳疾有效的含片,急忙掏出来。

    但陆凝也还是抓住我的手,制止。

    “你怕我下毒吗?”我摇着头:“我不会的。”

    我比谁都希望他好。

    “你既然知道现在局势不利,就应该走,”他沉声道:“回你的清溪去,这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我怎么可能走?

    我本就是来确认他的安危的,现如今知道他身边虎狼环伺,又身中剧毒,我怎么可能离开呢?

    这个人这么骄傲,如今蜷缩在床,骨瘦嶙峋。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这毒绝非一朝一夕,就没有办法了吗?”

    但是一想到方才门外的把守森严,将青鸾殿围的固若铁桶,别说陆凝也现在中毒在身,即便身体康健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宫里混进了北盟的细作。

    这是肯定的。

    陆凝也即便不回答,我也能猜得到,将他掣肘至此的,除了北盟没有别人。

    否则他们不会突然造势要攻打云苍。

    也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突然停止征兵。

    “朕觉得,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

    陆凝也的眼神太过冷静,冷静到有些绝情的地步。

    我的手一颤,猛然从陆凝也手上撤开。

    是啊,我凭什么追问,这些都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无论陆凝也如何打算,高辛夷才是唯一有资格陪在他身边的人。

    无论遭遇什么,福祸相依是他们夫妻的本分,我一个外人,再如何也轮不到插手。

    “是我逾越了。”我失魂落魄地道。

    所以也就没看见陆凝也瞬间又低沉了一些。

    只是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不少。

    但我已经无暇顾及,替他将被角掖好:“我知道了,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这样冰冷的口气令我忍不住抬头看他,才发现他不光语气,连神情都像结了一层霜。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即便他不需要我,觉得我多余,但以他目前的状况,我也不能安心离开。

    顶多是多求高辛夷两句,让她把我留在皇宫,我可以不打扰。

    但是、但是我可以浑水摸鱼研制解药,就算北盟的人要控制陆凝也,也不应该朝他的身体下手。

    “以后你的汤药,由我来侍候,可以吗?”

    陆凝也脸上出现一抹叽屑:“凭什么,当初你豁出一切要走,没人拦得住,现在自由了,没了牵挂,回来干什么?”

    “有的。”我很快接口道。

    有牵挂的,如果没有,我何必不远万里跑回我最厌恶的皇城。

    陆凝也还在等我说下去。

    呦呦鹿鸣:

    我之前说过皇宫是最后一个转折……算了现在也还在皇宫,姑且算同一个吧(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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