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向邢小芳，神色淡淡，眸底却寒如深潭。
刚要开口，却被小娟抢了先。
小丫头两步上前，指着邢小芳的鼻子大声说道。
“你胡说！我海月姐姐才没给人当后妈呢，海月姐姐是我嫂子，这小男孩是我弟弟，你这么大的人还说瞎话，不怕烂嘴巴！”
小娟气愤极了。
以前刚来柳溪市的时候，他们在市场上时不时就遭人欺负，这种上来就污言秽语的烂人她见得多了，心里根本没有一丝胆怯。
更别说这些话是冲着她最喜欢的海月姐姐来的了，她真是半点都不能忍！
被一个小孩子怒怼，远比被大人斥骂更加让人难堪。
邢小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窘迫至极。
“你说谁烂嘴巴呢？你个小崽子，你信不信我打你……”
邢小芳气得胸脯起起伏伏，一双手紧紧攥住，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黄云虽然也恨林海月，尤其上次在林家丢了丑，冯川还当着林家人的面甩了自己，她一看见林海月恨得牙痒痒。
可毕竟现在是在商场里，人这么多，她不想丢人。
怕她继续闹下去，于是赶紧扯了扯邢小芳的袖子，低声劝说道，“小孩子没家教说话难听，你别放在心上，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邢小芳不甘心，自从哥哥邢大斌被抓进去后，她就恨死了林海月。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她难堪，反倒被这小丫头将了一军，越想越生气，可对方毕竟是小孩子，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听黄云这么一劝，脚下有些松动。
不料，虽然商场人多嘈杂，但秦小娟耳朵好使，将黄云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子，更不乐意了。
她上前一把揪住黄云的胳膊，扬起脖子开骂。
“你说谁没家教呢？先说别人坏话的也是你们，凭什么反过来说我没家教？你们就有家教了？”
虽然是小孩子，可小娟的声音又脆又亮，加上情绪激动，嗓门又高，马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是在大市场上混过的，小丫头清楚极了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
她非但没觉得尴尬，反倒更加扯开嗓子，吸引大家的注意。
“我跟我嫂子出来逛街，带着我小侄儿一起，本来高高兴兴的，结果你们两个问也不问，一上来就说我嫂子是我们的后妈！还说她不要脸！大家来给评评理吧！”
说着，看向人群。
“她们两个还污蔑我哥，说他是乡下来的二婚男，说我姐是嫁不出去了才找到他，她们就是侮辱烈士家属，往英雄脸上抹黑……”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
“……我哥是立了功的英雄，组织上还承诺要安排他的工作，他是农村人不假，可农村人怎么了，难道农村人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大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侮辱烈士家属”、“往英雄脸上抹黑”、“农村人就活该被欺负”。
这个年代，拥军优属的观念深入人心，就更别说烈士家属了。
再加上不少人都是农村来的，听到“农村人就活该被欺负”这种话，简直像被一把刀插了心脏。
一时间，大家纷纷议论起来，指责起黄云和邢小芳。
“小姑娘模样看着挺好，怎么人品这么差呀，这不就是故意往人身上泼脏水吗？污蔑烈士家属，这人心是怎么长的呀……”
“就是，什么后妈呀，那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漂亮，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给人当后妈的料？这就是明媒正娶也娶不到吧？”
“小小年纪就知道歧视农村人了，没有农村人，你们吃什么喝什么？看你们这种人，活该饿死才好……”
……
听到人群中的言论愈加激烈，邢小芳再也呆不住了，脚底抹油准备跑，却被人一把拦住。
“哎，邢小芳？原来是你呀？”
邢小芳原本低着头的，听到这人声音熟悉，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站着好几个熟人，居然是八局大院的邻居，打小一起长大的。
原本她们几个站在外面看热闹，没看清被围在中间的那两人，正一边骂着一边往前凑，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劣。
结果走近一看，惊讶地发现居然是黄云和邢小芳。
顿时诧异。
“黄云，邢小芳……你们两个怎么……”
几个大院孩子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黄云和邢小芳，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真是震碎三观。
“我怎么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是听院子里的人说的，鬼知道是真是假！”
邢小芳强行辩解，可也知道，现在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另外一个女孩早就看黄云不顺眼，借机问道。
“黄云，你跟林海月不是好朋友吗？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个孩子？我们只是去他们摊位上买过几次东西都知道，这女孩是另外一个摊主的妹妹，小男孩是侄儿，你作为林海月的朋友，居然睁眼说瞎话，任凭邢小芳往她身上泼脏水，真是有点过分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呀……”黄云一张脸通红，绞着手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两个女孩也觉得过分，可看在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孩子，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太难堪，也就没再附和着说什么，可眼中的鄙夷和嘴角嫌弃半点也没掩饰。
邢小芳又羞又恼，想冲出人群跑掉，可秦小娟不依不饶，不顾林海月的阻拦，过来一把拽住她。
“给我嫂子道歉！要不然你们不能走！”
邢小芳彻底恼了，抡起巴掌就要朝着小娟的脸上挥去，却被人一把抓住。
邢小芳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是秦战，那个上次跟林海月一起出现在银行的男人。
“你想打她？”
秦战的一张脸冷得如同三九天的冰霜，眼里更是淬了毒。
邢小芳这脸瞬间就白了，连嘴唇都快没了血色。
她摇摇头，只觉得手腕被他攥得疼的要死，却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秦战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小娟，又越过人群看向林海月，心里总算安了安。
他一把将邢小芳的胳膊甩开，重复了一遍秦小娟刚才的话，“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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