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皱眉了。
楚昭看她眼神落点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很好奇, 在姐姐眼中, 我是个什么模样？”
“跟你像不像……”她眼神趣味，“姐姐。”
林秋的眼神果然再次变化，将一瞬迷茫隐下, 冷冷注视楚昭。
楚昭立刻奉上‘姐姐牌’套餐, “我就知道，这些年来姐姐都在我身边, 教我读书教我识字……晚上还进梦里陪我……”
林秋下意识想否认, 但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她绞尽脑汁, 倒也确实能想到一些画面……但都太模糊太扭曲……
她确实没有离得很远。
她见证过那个孩子的成长……一点点的……长大了……
难道是真的？
林秋深深的迷茫了, 但也没有开口回绝, 只能顺着楚昭的话道, “找我做什么？”
楚昭一脸认真，“想你。”
“姐姐真狠心，这么多年都不来见我。”
林秋：“……”
她这种状态, 但凡与林夏见面频繁点, 林夏都活不到成年。
楚昭假哭, “明明我这么喜欢姐姐, 姐姐居然和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林秋还是沉默，沉默像今晚的康桥。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立刻结束见面, 然后自己好好捋一捋情况。
楚昭却不放过她, “姐姐你是哑巴吗？你怎么不会说话？”
林秋终于没法再沉默下去, 冷冷看了她一眼, “不许喊我姐姐。”
她嗓音并不那么清脆, 甚至有点沙哑，但却是楚昭熟悉的声音，因为当时林秋天天用这个嗓音说这‘不许’那‘不能’。
超级烦人一啾。
楚昭立刻浮夸的喊，“姐姐！”
她都喊半天了，林秋现在才说不许喊，啾啾真菜。
林秋：“……”
在林秋良久的沉默与不配合中，楚昭的见字如晤结束了。
她一出来就拎着小手电到处照，一边在犄角旮旯找，一边喊‘姐姐’，一副非要林秋应声的趋势。
林秋额头青筋跳了跳，终于不得不出声，“不许喊。”
她怎么可能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她又不是老鼠！
听见林秋阴冷的声音，楚昭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天呐，为了让林秋现身，她可真是太难了。
副本boss限定版啾啾。
可爱。
可惜这次没有其他室友陪同欣赏，楚昭略微有点遗憾。
若是赵清和在这，她们一定有共同语言。
楚昭回过头，在床头的位置看见林秋。
林秋也冷冷的看着她。
她很好奇，林夏是否真的敢见她。
楚昭三两步直接从床上飞扑过来，一只手抓住林秋垂在一边的手，一只手抓住她滴水的衣服，“既然出来了，我看见了，你就不许走了！”
林秋：“？？？”
她不敢置信，然后第一时间甩掉了林夏的手，“你干什么？”
她语气甚至有点小惊恐。
楚昭：“？”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你还甩手？
楚昭：“姐姐嫌弃我。”
她一脸深沉的凝视林秋。
与副本中见到的林秋不同，这个林秋的面容看起来更稚气，更符合她高中生的身份。
副本中的林秋看起来已经像个大学生了，天天冷着一张脸，跟欠钱八百万一样。
如今的林秋，更像死前的样子，那个瘦弱的高中生。
因为营养不良泛黄的长发湿哒哒的垂在肩上滴着水，肤色惨白发青，脸色也极为阴冷，唇色很淡很薄，阴郁着一张脸。
但凡换个人看见，这时候估计得心脏骤停。
林秋注意到她的打量，掀起眼皮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楚昭又补充，“看姐姐。”
“我没见过你的样子，家里也没有你的照片，学校也没有，还好我溜进了档案室看过你当年的肖像。”
林秋看了她一会，意味不明道，“她们都很怕我。”
楚昭：“但我不怕。”
林秋唇角扯出一点讥讽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楚昭已经又趁机靠近，几乎将林秋逼到墙角了，在她愈发冷冽的眼神中道，“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林秋：“？”
她从未离开过，何谈走？
见林秋有化为打点机器人的趋势，楚昭连忙自说自话起来，“我想知道你的所有过去，不过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能做到。”
先告诉林秋牌大boss，自己的目的目标。
“而老师想帮你沉冤昭雪，她想要一个真正的真相。”
林秋沉默不语。
楚昭又上手了，拉着她手摇了摇，“你觉得呢？”
林秋面无表情，“你们都做了，还问我做什么？”
楚昭若无其事，“我想要姐姐的鼓励。”
林秋：“……”不要脸。
她又将林夏悄摸摸伸出来的爪子甩掉，然后冷冷道，“你该睡觉了。”
说完不待楚昭反应，她就再次消失不见。
楚昭：“？”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跑了？
啧，啾啾真害羞。
不过，她得加快进度了。
虽然有欺负秋秋刚醒的缘故，但不能真的赌秋秋没脑子。
林秋现在反应不过来，不代表以后也反应不过来。
那一屋子罪犯还在那关着，但凡林秋去看一眼，就能明白怎么回事了。
赵清和把玩家当苍蝇看，林秋难道就能对玩家多好了？
神明将一批批玩家送进来，显然并没有和原主人们商量过。
这些含恨而死的异类，大概是对神明最没有敬畏的一批人。
毕竟，她们痛苦而死的时候，神明并未予以救赎。
而在她们死后，却又无尽的派人叨扰死者的安宁。
像赵清和那样暴脾气的，就铁了心一个苍蝇都不放过，硬生生把口碑杀成了禁地boss。
林秋一旦反应过来，楚昭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只能祈祷林秋对林夏有一定的顾忌，不至于直接动手送她死。
楚昭搞出了一些动静，果然惹得林父林母敲门进来。
林夏自然是矢口否认的，但却让两人发现了端倪。
林父发现了床头不知哪来的水，点了点详看，结果闻到了水腥味，那是河里的泥沙味。
林母阴沉着脸看着摊在桌上的作业本，正在痛斥女儿。
林夏：“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姐姐，怎么了？”
“你知道她是什么东西吗？你就了解她！”
“你知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你知不知道……”
林母口不择言，但又狠狠深呼吸，“她已经死了。”
“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你，那都是骗你的，你不要信，”她道，“明天我就带你去庙里拜拜，我们搬家。”
楚昭不客气戳破她的谎言，语气凉凉道，“如果庙宇有用，姐姐怎么会到现在还在呢。”
“如果搬家有用，那些死人都是因为没长腿不会搬家吗？”
林母被她顶的一噎，脸色发青。
林父已经有了判断，也铁青着脸抬起头。
空气一时间都沉闷了下来。
林母眼睛又红了，“造孽啊……”
“秋秋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呢？”
“……至少至少，至少夏夏是绝对无辜的啊。”
“她当年都没出生，她能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是她的妹妹，便要害死夏夏不成？”
嗯？
什么叫做放过你们？
什么叫做至少林夏无辜？
你们还真干过什么啊？
楚昭饶有深意，诱导道，“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你们至少能告诉我吧。”
谁知她不提还好，一提两人就翻脸。
若非楚昭坚持，她刚拿出来的林秋的作业都要被扔掉了，还差点被林母拎去和她们一起睡觉。
楚昭：“……”恐怖如斯。
见字如晤得暂时停下，她暂时不想刺激林秋。
使用天赋后，出现在林秋面前的是她本人，不是林夏。
林秋又不是傻子，频繁使用‘见字如晤’，林秋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她得抓紧时间。
想起林秋刚刚的扮相，楚昭有了主意。
发了个信息给老师，让她两个小时后来接自己。
然后楚昭就开始换衣服，洗头发，很快觉得自己伪装到位了，她开始行动了起来。
既然林父林母不肯说，那她就只能骗了。
半个小时后，楚昭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
画面中，一个和林秋至少七分相像的女孩披散着滴水的长发，穿着半新不旧的校服，纯黑的眼睛死寂无光，神色阴冷。
这一刻，就算林秋本人在场，路过都得给她磕一个。
而与此同时，林秋已经顺着路走到了一家人宾馆。
她看见了印象中的一幕，那群被她千刀万剐的东西又被放出来了。
亲眼看见她们，林秋的侥幸心就没了。
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外来者又来了。
这次又是谁？
林夏……吗？
呵。
看了眼惨兮兮哀嚎的八人，林秋直接将它们唤醒，各自关了回去，继续折磨。
这一刻的林秋，眼神分外冰冷。
她要去看看自己的好妹妹了。
沈茹月收到信息，虽然不知道林夏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出门，很快就在赶来的路上。
两小时，她又不必全花在路上，她可以等在门口啊。
楚昭已经把电源鼓捣短路了，而后就打开了所有房间的门，良心丝毫不痛的乱窜了起来。
林父林母立刻有了反应，在黑暗中慌乱喊林夏的名字。
“夏夏，夏夏你别吓妈妈……”
“快过来，妈妈在这。”
“夏夏……你不要慌，只是断电而已，爸爸立刻去修……”
她们言辞恳切，真的不像伪装。
楚昭回忆起林秋的嗓音，幽冷的喊道，“妈……妈。”
林秋刚回来，就看见了满屋子的乱象。
她满腔杀意，突然又遏制住了。
这又是在搞什么？
林秋站在冰箱边，很快就看见了林夏的扮相。
林秋：“………”
这一刻，她真的无语极了。
难道这东西千方百计骗她现身，就是为了伪装她？？？
她不能理解。
林秋忽然又不急了，就这么靠着冰箱，看这场闹剧。
她倒想看看，这个‘林夏’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听见这幽冷的嗓音，林母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雷击中，原地一动不动。
林父也大惊失色，惊恐万分，但依旧不放弃喊道，“夏夏，夏夏来爸爸这里。”
“夏夏呢？你把夏夏怎么了？”
林秋表情愈发阴冷，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们。
林夏：“爸……爸。”
她沙哑的小嗓音学的像模像样的，并不知道林秋就在自己不到半米外的冰箱边上站着。
此刻，正用万分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林夏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像是什么关键按键，让林父也彻底失言。
林母颤抖的嗓音带着哭腔，“秋秋啊……”
“你……你……”
楚昭心里掂量着，希望别把林父林母吓傻了，不然林秋回来指不定要翻脸。
她收敛着点，继续用冰冷沙哑的嗓音道，“为……什么……”
至于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让林父林母自己脑补去。
林母哭的很伤心，“秋秋啊……你为什么还没走啊……你怎么还没走啊……”
“你一个人撑着难道就不苦不累吗？”
“你走吧……走吧……”
林秋冷漠的注视着她，没有丝毫动容。
她早就失去了情绪的能力，一切感情对她都是身旁浮絮，不值一提。
林夏幽冷的语气响起，“你们……”
“对不起……”
她模棱两口，说‘对不起’是为了缓和形象，怕真吓死林父林母，毕竟有沈茹月当场就倒的例子在。
林父林母年纪大，吓出好歹来，回头林秋就得和她对a了。
再则，她的语序也可以诈一下，‘对不起’到底是林秋对不起，还是林父林母对不起林秋。
果然下一秒，林母就哭泣道，“秋秋，妈妈对不起你啊……”
她说着说着就原地跪下了，“但夏夏是无辜的，你别吓着孩子……你一定要放过她啊……”
林秋漠然看着地上的林母，又漠然扫向偷偷摸摸爬去供电箱拉闸的林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供电箱彻底被林秋报废了。
林父怎么都拉不开灯，当即明白，这次是来真的了。
除了后悔外，他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说来，当年秋秋死的时候，也就如夏夏一般大罢了。
该来的总要来的。
楚昭找好角度，就着屋外月光，站在了窗前，显圣道，“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很巧的是，她找的角度刚刚好就在冰箱边，林秋漠然转过头，那一双死寂的眼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此刻再仔细观察，‘林夏’简直破绽百出。
比如她身上那驳杂的气息……有比她还怨憎可怕的存在标记了‘林夏’，她却一无所知的带着那标记到处跑，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夺目。
怪不着失去理智的时候，她会一门心思的注视她，跟随她。
楚昭又双叒叕的感受到了强烈的注视感，而且近在咫尺。
坏了，秋秋又回来了？
算了，回来就回来。
谁都不能阻止她演完这场戏。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这戏不唱下去就说不过去了。
沈茹月停下车，结果发现林家的灯关了，刚走近几步就听见了这些恐怖的对话，当即大脑一片空白。
但她居然凭借本能附耳在门上，偷偷倾听。
林秋：“……”
她难得勾了勾唇角。
倒是难得见到这么有趣的场面。
楚昭开始尝试引导林父林母说话，“妈……妈……我疼……”
林秋沉着眼，眼中的恨意几欲溢出。
林母哭的更惨了，“秋秋啊……秋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每次做梦都能梦到你……梦到你喊妈妈，你喊疼……”
“但你从来不来见妈妈啊……”
沈茹月聚精会神，凭直觉感到有问题。
林秋的目光扫向地上惨哭的母亲，眼中冰冷一片。
林父打断林母的话，说出了震惊沈茹月的话，“秋秋，我们当时已经问过医生了，你一定活不下来了……”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家里的情况……”
“你只能意外死亡，而不能死在家里的床上。”
沈茹月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秋秋死活不肯走……怪不得她那么恨……
明明她们已经说好后事，林秋为什么还会如此怨恨，如此不愿意离开。
她明明已经答应帮林秋伪造意外了，明明只差那么半天时间……明明走的时候林秋答应撑住等她……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那一刻，楚昭也惊了。
她是想到林父林母有戏份，也想到她们可能戏份很重，但真没想到你们戏份重到这种程度。
你们也是真敢啊！
林秋什么脾气啊？
就这么说吧，楚昭看见资料上显示，试药一次后患者或试药人会直接被击穿行动能力，及时送往医院救治都会遗痛一生，因心理阴影而自杀的大有人在。
而林秋呢？
她不仅能强撑着爬起来，还能若无其事的回家，还能化身打工皇帝到处签到打工，期间还能兼顾学习和考试，乃至作业都没放过……
这是何等意志？
这种人就算丢在星海万千种族中，楚昭都得竖大拇指，赞叹她是个狠人。
然后林父林母反手就把林秋给卖了……
楚昭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你们，是，真的，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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