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间，像是空气里都落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宋喜知道他在打趣，耳根子更红了一些。
她很紧张，手指按在他腿上，也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他的西裤。
“抱歉……”
她慢慢地挪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没事。”厉渊也跟着移开了目光。
这是宋喜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到腿，他看上去，好像已经不在乎了，所以才能这么平静坦然的说笑。
这个时候空气已经安静了下来，宋喜也只有低头保持沉默，再说什么也不是好的时机。
两人默契地保持了静默，周叔继续驱车前往医院，路上倒是没有再出任何的差池。
宋喜一直都紧绷着身体，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
她低垂着眼睛，没有敢看厉渊一眼。
只是眼角余光，扫过他深色西裤的那一团褶皱，宋喜的呼吸又深沉了几分。
她凝视了好半天，目光似乎要透过那些深深浅浅的褶皱，看向更多更遥远的地方。
沉默的车厢里，宋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叔开车到了医院停车场。
陆墨尘在的医院是帝都高级的私人医院，人并不多。
再加上已经和厉渊约好的原因，宋喜和厉渊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医生办公室。
陆墨尘的待遇很高，医院分派的助理已在诊室外等他们。
助理态度很热情，“厉总是吗？”
“陆医生在接电话，您先喝杯茶，他马上就来。”
助理说完，就被他们倒了两杯水来。
等候室干净整洁，宽阔明亮。
这和宋喜去的人民医院感觉很不一样，处处显得很高级。
但是这家私人医院的费用也不低，她又开始担心。
如果她真的要请陆墨尘给她看病，那陆墨尘的出诊费她给得起吗？
是不是很贵？
“你不用紧张。”厉渊把水先推到她面前。
宋喜心不在焉的，“我不是紧张。”
只是担心自己给不起钱，她竟然生出一种夺门而去的勇气。
她不想让其他人也觉得，她和厉渊交朋友，好像真的是为了一些什么目标，别有用心一样。
她没想过从厉渊身上获得什么，最开始，她想的是和他划清界限。
“久等了，我来了。”厉渊还没说完，的门被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的眼镜，五官斯文俊美，周身都流转着一股很淡漠的气息。
因为是从医的关系，他身上没有厉渊这人这么浓烈的威严魄力，不那么严肃，冷然。
难得的给人一种平和如水的气质。
陆墨尘一手插在白大褂里，另外一只手则拿着手机。
“这位就是宋喜小姐？”陆墨尘进来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经意地扫向宋喜，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墨尘不冷不淡的。
陆墨尘和陆盛夏不愧是龙凤套，两人的性子都是出了名的冷淡，不管闲事。
“陆医生，你好。”宋喜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陆墨尘年纪轻轻，不到三十五岁，就是国际上知名的心内科专家。
她有些激动。
陆墨尘收起手机，视线瞥向厉渊。
“我要和病人单独谈谈，你在这里等我们。”
他说完，很干脆地起身就要去办公室。
厉渊蹙眉。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宋喜点了点头，心脏不断地收紧。
其实单独和陆墨尘说也挺好的。
毕竟，她的心脏病已经没有了治疗的必要了。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她之前还在想，怎么避开厉渊。
现在陆墨尘完美的解决了这个烦恼。
宋喜也跟着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陆墨尘全神贯注的在翻看面前的病例报告。
宋喜也没敢打扰他，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她想，这种高级专家都会有比较怪癖的习惯，她做好准备了的。
但是宋喜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说话。
他眉峰拧起，终于慢条斯理地开腔。
“你和厉渊认识多久了？”
这是陆墨尘说的第一句话。
宋喜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懵在那。
“陆医生，你说什么？”
陆墨尘合上手里的文件，正眼看她。
他语调认真。
“厉渊说的是你心脏有问题，没有告诉我，你这么年轻耳朵也有问题。”
“不是……”宋喜紧张了。
陆墨尘是在和她开玩笑吗？但是这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不是什么？”陆墨尘打量着她，眼神逐渐锐利。
“我很好奇，你们认识多久了。”
“你知道我和厉渊认识多久了吗？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向我开口，让我帮他看看你的病。”
“以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陆墨尘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他注意到她吃惊的表情，嘴角荡漾起弧度。
“我知道这些问题和你今天来看病的目标毫无关系，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就当作是我在自言自语，真是难得。”
他又淡淡地笑着摇头了，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厉渊的主动，真是让人吃惊啊。
陆墨尘也认识宋喜，但是他不是什么肤浅的人，不会以为宋喜跟过江凛，就注定要低人一等。
在他看来，女人和男人同样都是平等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妹妹所做的事情，不就是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弱吗？
陆墨尘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好友是什么性格，他也知道。
季蓁蓁就要回来了，要是真的厉渊弃了季蓁蓁。
他求之不得。
所以他今天也是打着为厉渊好的想法，试探一下宋喜的。
“我和厉总，并没有认识很久。”宋喜如实回答，“只是厉总帮我好几次。”
陆墨尘一向淡然的脸上划过深深地讶异。
帮？
厉渊这么冷心冷情的人，会帮宋喜？
这感觉就更不对味了。
他又看看宋喜，想从宋喜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宋喜一脸的疑惑和莫名，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陆墨尘眉头蹙得更紧，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宋喜对厉渊没有一点意思……
搞了半天，该不会是宋喜根本就没有这所谓的男女之情的意思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才是闹大了。
他问这么多有针对性的问题，那才是毫无意义。
厉渊那是在自作多情啊。
“陆医生，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宋喜真的被搞不会了。
陆墨尘怕是自己想多了，连忙摇头。
他平静说，“身体哪里不舒服？”
“以前做过什么检查？如果你带了报告过来，就把报告拿出来我看看。”
“麻烦陆医生了。”宋喜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包。
她拿出一份就诊报告出来。
推到了陆墨尘的面前。
陆墨尘伸手就翻，眼神扫过她的脸。
“心脏——”
他一边看一边说，可突然，陆墨尘骤然就沉了脸色。
他视线定格在诊断报告上，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是这方面的知名医生，这些报告他不会看错。
由先天性心脏病引发的心衰晚期。
治愈率无，除非心脏移植。
“厉渊不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说什么。
眼前的女人还年轻，不过三十岁的年纪。
就得了这样严重的病，心衰晚期。
先天性心脏病其实早期只要做了心脏手术，完全可以存活得更久。
但宋喜显然……
饶是陆墨尘见惯了生死，但眼前人是厉渊带过来的。
他无波无澜的眼底多了几分惋惜。
“厉总不知道。”宋喜心脏闷闷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她苦涩道。
“其实我来的时候，也是抱着一些希望来的。不过，没有希望也不要紧。”
“我的病，陆医生可以保密吗？厉总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让他为我伤神。”
宋喜低声缓缓地道。
她说话时候，眉梢眼角都流淌着一股遮天蔽日的悲怆。
在生命这最后一段时间里，能够认识厉总这样好的人，她真的已经不留下什么遗憾了。
“如果你早一年前找到我，我可以来想办法。”陆墨尘目光落在报告上面。
他眉心沉重。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恶化了。”
“即便是我，也只能让你多活几个月而已。”
“不过要你承受心脏衰竭带来的一系列痛苦。”
宋喜睫毛颤了一下，又笑了笑。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冷静？”陆墨尘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不管是谁，在死亡的噩耗面前都不会这么的平静。
宋喜还很年轻。
但心脏衰竭的确是无法逆转的。
他叹息一声。
“你这个情况，也不用做什么检查了。”
“疼起来的时候难受，我给你开一些药。”
“厉渊那边……”陆墨尘犹豫了一下。
宋喜直视他，眼神灼灼。
“我希望厉总什么都不要知道。”
“陆医生，就当作不知道我的病。”
“你可以告诉他，我只是简单的低血糖。”
陆墨尘抿唇，瞳孔重重的一缩。
看眼前这个样子，他还是希望厉渊没有对宋喜动心。
一个将死之人，动心的后果是生不如死。
他宁愿厉渊不曾喜欢过任何人，又或者……
哪怕是喜欢那个没良心的季蓁蓁也好。
而不是这个活不长的宋喜。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厉渊是深情而重情的人，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就喜欢一个人。
厉渊一定只是因为季蓁蓁要回来了。
故意和宋喜交好来刺激季蓁蓁的……
他只能这么想。
也只能是这样。
厉渊可以心动，可以喜欢任何人。
但是这个人，不可以是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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