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子,望着书案后的谢聿铎,眼睛隐隐有泪。

    “若是弟妹有空,能不能叫她……去陪雪意?说说话也好,去坐坐也好?能行吗?”

    谢聿铎知道沈绮天生的菩萨性儿,这样举手之劳的事情,想必不会拒绝。

    可是……他没一口答应,嘴上留了余地。

    “这事儿,等我回去问问她。”

    虽没直接答应,但好歹说了这话,谢聿铭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

    这边说好,两人又谈了些铺子里的生意,谢聿铎正好想跟他说说汤主管的事情。

    “大哥,今日你若不来,我也不好去问你。铺子里有件棘手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听一下。”

    他简单讲了讲,汤主管暗中收利银的来龙去脉。

    又从书案的账本堆里,捡出来沈绮来时他正写的文书单子。

    “这事儿,涉及的医馆药铺颇多。这上边的几十家铺子,去年拖欠的货款约莫占了八成,涉银一千八百三十五两。”

    谢聿铭接了递过来的文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听你说的,咱们铺子也没少得银子,不过是原本的货款,拖延了半年而已……”

    “大哥,这笔银子,若是照着三分利钱来算,这汤大叔只是拖了半年,就白赚各家客商二百多两的利钱。”

    “这么多……”

    谢聿铭有些愕然。

    二百两银子。

    沈家大哥临街的带院铺子,也不过一百二十两白银。

    “二弟,你既然察觉出来,心里必然是有主意的,直说无妨。”

    谢聿铎倚坐在椅子上,长腿也斜斜搭在书案上,轻轻揉着耳后的筋脉,讲了讲自己盘算已久的想法。

    “我想着,医馆拖延货款,原是平常事。咱们免了四方商客拖延的利钱,也不白折什么。可是,哪能白白叫那等小人,打着谢家的名号,在中间兴妖作怪?

    他得了咱们家的白花花的银子,还骂咱们家是漏斗口袋。既如此,这中间的好处,白白给他用,不如给自己用。”

    谢聿铭闻言,从炕榻上直起半边身子,望着二弟。

    “这……你打算用做什么?”

    谢聿铎随意拈起一枚枇杷,在手上轻拢慢捻地把玩。

    “要想明白要做什么,就得想想咱们铺子缺什么。”

    银狮街家的谢家铺子,原本是方圆四五十里最大的生药铺。平山县中,十之七八的生药货都是从这儿进的。

    临近的县城,虽说十之四五要跟谢家打交道,但别家的生药铺也能平分秋色。

    再者说,附近零零碎碎的小生药铺子也不少,以次充好,低价为先,也抢了不少生意。

    “各家医馆药铺,自然想要免去拖延货款的利银,咱们呢,就得想办法让他们,只认咱们家的生意。”

    谢聿铎抛下那枚枇杷,微微向前探起身子。

    “大哥,若你是个开馆卖药的医家,自家七成的药材都在谢家铺子买,现在欠着本钱,又欠着利钱。有一日,谢家来人对你说,这半年内的利银都不用付了,你还能照常来谢家铺子里买药材——只不过,先签份文书,今年要用的所有药材,只能从谢家买,不能再和别家药铺做生意。你可情愿?”

    谢聿铭听得起兴,自顾自从炕榻上起了身,又往这边走了两步。

    “原来的七成生意,本就要和谢家铺子做,现在又不要我利钱,我为何不情愿?不过是,把那原本要在别家做的三成生意,也转给谢家来做。这半年省下的利银,可比从别处买那三成药材省下的本钱,要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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