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安静。”
姚议员表情阴冷，对周围人的惊恐目光毫无顾忌。
到了议员这个级别，哪怕只是为了发泄，杀一个普通人，还真不算大事。
他拿出自己的腕带电脑，点了几下，喷出一道光屏。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身着正装，带着职业微笑的男人：“您好，姚伦议员，这里是智械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申请调用一位分析型智能生命。”
“收到您的申请，请稍等。”
几分钟后，正装男人再次微笑道：
“张议长还未进入南港新城信号覆盖范围内，暂时无法联系。您的申请被处理系统驳回。”
“我是议员！”姚伦眼中积蓄着怒火，“使用权限，直接向简先生申请。”
“现在为您转接，请稍等。”光屏上正装男子消失，画面一闪，出现一位面目模糊，分不清性别的人。
“简先生，我申请调用一位分析型智能生命。”姚伦道。
“我无法同意你的申请。”这位简先生不仅面目模糊，连声音都非常中性。
“不同意？为什么？”
姚伦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因为规矩不允许，你只能等张议长他们回城之后，再当面向他提出请求。”
“你！”
姚伦差点没忍住脾气，但最终还是语气软了下来，“好吧，我知道了。”
这个简先生是负责整个南港新城运作管理的高级智能生命，权限之高仅次于张升，就连他这个议员也不好得罪。
…………
傍晚，红雾旷野。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脚底的沙子越来越深，红雾越发浓密，能见度不断降低。
除此之外，温度也在飙升。
“这气温得七十多度了吧。”
生化面罩可以隔绝毒素，但是没法隔绝温度。
米莉一点一点把灼热的空气啜进肺叶里，感觉自己不是在呼吸，而是在用鼻子喝开水。
吸这么烫的空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得肺癌。
纪成注意到米莉的异样，他咳了一声，提醒道：“大家先轻轻吸一点，然后马上呼出去，然后再轻轻吸一点。用这种呼吸方式可以在极热环境下减缓肺部的压力。”
即使他们都是基因原体注射者，长时间呼吸如此灼热的空气也会受不了，甚至有肺烧伤的可能。
乔彤彤也搭腔道：“对。千万别大意，这种情况就像用手握住开水瓶，短时间内没事，但时间长了就会越来越烫。”
“现在开始，尽量匀速前进，减少身体的耗氧量，天黑下来就好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走红雾越是密集，纪成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肩到脚，每一寸肌肤和毛发都被红色的雾气缠住。
哪怕闭上眼睛，光凭身体的触感，似乎都能品尝到那种浓厚的红色。
“白山星这自然环境真的见鬼。”纪成烦躁不已。
那股子红色像是要玩命地往眼睛，往鼻子，耳朵里面钻去，活物般扭曲蠕动。如果不是有生化面罩的遮挡，他绝对不愿意来这种地方找矿。
纪成走在第一个，紧屏着呼吸，慢慢向前迈，其余人跟在后面。
不知多久，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当阳光从身体离开的一瞬间，气温骤然转寒。纪成看了眼腕带电脑，上面显示的是零下十九度。
红雾随着温度变冷，也沉降下来。到了晚上没有红雾的遮蔽，反而比白天视野更好。
“老大，我们走到什么时候歇啊？这天都黑了。”侯商犹豫了许久，还是问道。
他的原体同化度不高，身体素质比较差，这一天走下来，脚底已经被炽热的沙粒烫出许多燎泡，现在每一步走得都极为艰难。
“再坚持一下，到盐河的河道休息。”
纪成口中的盐河是一条季节性河流，如今属于枯水期，而跨过盐河，就能抵达灾难前的丰安市，五十多年前这里也是人口稠密的居住区，现在则完全被黄沙掩埋，成为了危险的矿区。
“枯水的河道确实是扎营的好地方，但这是一片流动性沙漠，从孔雀高原吹来的大风，没日没夜地推动着这些沙丘，地貌一天一个样，没有任何特征和地标。你……您怎么找得到盐河的位置？”
苏衣白皙剔透的脸蛋上，明艳红唇微微抿起，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曾经是有不少勘探小队无意间到过盐河以及丰安市的遗址，但那都是撞运气的事。
纪成神秘地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
其实红雾旷野里也是有地标的，几十年的时间远远无法侵蚀掉曾经的人造建筑。
那些被黄沙埋住大半截，只露出半个顶的房屋，水塔，广告牌，都瞒不过纪成本能共振的敏锐感知，略微扫一眼，就能和腕带电脑里储存的灾难前地图联系起来。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在纪成脑子里串成了线。
“前面继续走半小时，就能到盐河河道了，时间完全来得及。”
二十多分钟后，当他们绕过一块高耸的沙山，如愿见到了盐河的河道。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仿佛被风沙蚀刻成的沟壑，从远处看，只会认为是条沙沟。如果没有人介绍，恐怕大部分人走近也认不出来这其实是个河道。
整个河槽底部都覆盖了一层粗沙，上面又稀疏遍布着某种不知名的沙棘，只有河床褶缝外沉积的一些干泥状物质勉强证明了它的身份。
纪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了，扎营休息，等鬼啸风刮过了之后就继续出发。”
“啊，不在这里住一晚吗？”侯商显然有些吃惊。
米莉一边从包里翻出扎营工具，一边有些不耐烦道：“我们是执行勘采任务不是旅游，带出来的生存物资就那么点，哪有许多时间可以浪费。都注射过原体几天不睡觉又怎么了？这叫福报。”
牟知则老老实实地走到米莉边上，帮她埋了几颗地钉，然后小声问道：“米莉姐，老大说的这个鬼啸风是什么东西啊？听名字怎么有点吓人？”
“读书的时候不好好学，现在又来问东问西，哼。”米莉的腮帮子嘟得像只仓鼠，“鬼啸风嘛，是红雾旷野里一种叫做鬼藤的植物发出的尖叫。”
“尖叫？”牟知纳闷了，“不是说风吗？”
“我还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这种植物发出的声音，具有很诡异的力量，可以对很多东西产生侵染，不管是风，沙子，还是人。”
“它们一到晚上就会发出叫声，叫声会侵染和裹挟四周的风，让风聚集起来形成沙暴，这就是鬼啸风。”
二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被纪成听在耳中，他也转过头来补充了一句：“而人一旦被鬼啸风刮到，也会被鬼藤的叫声侵染，失去神智，陷入疯狂，所以……”
牟知好奇道：“所以什么？”
“所以赶紧搭帐篷。”米莉狠狠踹了他一脚。
苏衣拿着一块帐篷布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这种奇怪植物是怎么变异出来的。”
变异？纪成微微一怔，等她说完，立即问道：
“鬼藤是灾难后才变异产生的吗？”
苏衣被纪成突然的发问弄得有些不自信了，她又仔细想了十来秒，方才点头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呢……曾经的白山星确实没有这种植物的，而与帝国失联之后，才陆续被发现。”
怪事啊，这个星球到底什么情况？纪成内心嘟哝。
纪成熟背的《大全》里只是介绍了鬼藤和鬼啸风的危害，他之前一直不知道白山星在发生灾难前，是没有鬼藤这种植物的。
“这就太奇怪，鬼藤是宇宙中原本就存在的一种植物啊。”
白山星因为某种原因，变异出这些奇奇怪怪的畸化动物，还能说得通。但是怎么可能在没有基因交流的情况下，凭空变异出一种宇宙里本来就存在的生物？
就在纪成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耳边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咝咝声，一种沙的低语。
他回头看去，只见来时的沙山上，一缕细沙正顺着坡面在空中打卷。
咝咝咝……咝咝咝……
纪成心中一突，望向远处的天际。
刚刚还是昏暗的天空，在一瞬间就彻底漆黑。
“鬼啸风要来了！”
四周惊叫起来。
那风来的太快，被风卷到空中的细沙越来越多，前方已经完全笼罩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中。
纪成左右一看，不由暗暗叫遭，鬼啸风来得凑巧了，帐篷根本没来得及搭好。
他连忙大喊道：
“别搭帐篷了，马上躲进河床两边的褶缝里，千万别让鬼啸风碰到身体！”
说罢，纪成踢开一团干泥，拉上旁边愣住的苏衣，就挤进了河床上一处狭窄的豁口。
下一秒，黑风狂肆而过，天摇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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