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谢礼
当天中午。
沈林一回到了牛棚之后就开始魂不守舍的。
尤其是在看到沈老爷子惨白的嘴唇之后。
爷爷…
沈林放下了身后的破旧背篓暗暗咬紧唇在心底唾弃自己。
明明他们的生活都这样了，还奢望什么念书。
“咳…咳咳林哥儿”
沈老爷子轻咳了几声，“怎么了？”
沈林摇了摇头，“没事爷爷…”
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却不自觉低迷了很多。沈老爷子干的有些起皮的嘴角无声的张合了两下，才下意识的将身上的破布袄裹的更紧了些。
虽说大男人很少有细心的时候，但一直和沈林朝夕相处的沈老爷子却格外敏锐的感受到了自家孙儿低落的心情。
“林哥儿，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了。”
沈老爷子坐在火炉子旁边开始生火，形如枯槁的手握着捡回来的枯木，乍一看已经分不太清手和枯木了。
“有什么你都可以跟爷爷说，不管出了什么事，爷爷都会和你一块想法子。”
沈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似有所感。
最近沈林出去找东西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回来。
沈老爷子听说生产队里多了个红旗小学，里面有很多小孩子去上学。如果沈家当初没出事，林哥儿现在应该也是无忧无虑的在学校里面念书。
唉。
“爷爷，我…我真的没事。”沈林心不在焉的摘着野菜，一双小手上面布满了冻疮和伤痕的斑驳。
指甲缝里也全是黑漆漆的泥垢。
像他们爷孙两人，光是活着已经费劲了全身的力气…
至于其他的，还是不想了。
“是…是想去念书吗？”
沈老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来。
沈林闻声摘菜的手一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嗓音急切道：“不是！”
可他反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显得他有些心虚。“林哥儿，你想去念书是正常的，如果沈家不…”沈老爷子眉眼落寞了一瞬，“你也到了该要念书的年纪了。”
“我才不想念书…”沈林口是心非的低声道，“待在教室里面有什么好的。”
“你如果想去，爷爷给你想办法。”
沈老爷子说完垂首愧疚的摆弄着手里的打火石，心头的无奈更深了。
“爷爷，我只想要我们活着。”沈林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轻颤着，似乎老者的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的伤心事。
现在爷爷还在，他要什么，爷爷都会给他想办法。
可如果爷爷不在了…
“傻孩子。”沈老爷子放在了手里的打火石，一步步挪到了沈林的旁边，“想念书那是好事，学好了说不定咱们就能被平反了，别怕。”“真的吗？”沈林红着眼，执拗的盯着老者慈爱而浑浊的眸子，“爷爷你不要骗我！”
“骗你做什么。”沈老爷子爱惜的摸着男孩偏长的头发，“你过的好，爷爷才会越来越好。”
沈林用力的举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珠，“我和爷爷在一起就最好。”
“爷爷知道。”沈老爷子收回了手，“所以今天在外头发生了什么，愿意跟爷爷说说吗？”
“今天…”
沈林纠结了一瞬，“今天我遇见那个姐姐了。”
“哦？”沈老爷子跟着沈林一块摘野菜，“就是那个救了我的好心人吗。”
“嗯。”沈林重重点头，然后别开视线，
“对不起爷爷，我撒谎了。”“我最近一直在那个小学外面偷偷听课…”
他很羡慕那些同龄人，可以坐在干净明亮的教室里，有温柔风趣的老师给他们讲课。
听说他们如果学得好回去之后教给大人，最后通过校长的考核，还能领粗粮呢…
可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参加。
如果自己也能参加那他和爷爷估计就得熬过今年了。
“不要紧。”沈老爷子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想要孩子的道歉，“明个爷爷就去求求赵队长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不用…”沈林不安的扣着自己指甲盖里面的泥垢，“那个姐姐说如果我帮她种东西，她就让我去学校里面旁听。”
其实沈林觉得神仙姐姐或许只是想照顾自己罢了，不然学校里的老师们加起来种好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的事情。“真的？”沈老爷子用笑意掩去心中的担忧，“那倒是挺不错的。”
只是林哥儿口中的那个姐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
“还有这个。”
沈林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纸皮袋子，看起来有沈老爷子的巴掌那么大。
“这是？”
沈老爷子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好浓郁，就是沈家繁荣的时候也没闻过这样的味道。
“姐姐给的谢礼。”
“谢礼？什么谢礼。”
“姐姐说你帮过她家的几个孩子，还说如果有时间的话会专门来道谢。”沈林老实的把江晚晚对他说的话在沈老爷子的面前都复述了一遍。“那几个孩子…”
说起这个，沈老爷子已经尘封的记忆逐渐被剥开，“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这”
提起这事，沈老爷子自个也有些哽咽了。
是啊，那件事不过是他的举手之劳就能换来那位女士对林哥儿的照顾。
可从前他救助的那些人却恨不得他早点死…
“爷爷，你说我能去吗？”沈林的小手纠结到了一起。
沈老爷子回过神，低声道：“如果你想，就去吧。”
“但是爷爷要提前问问你，如果你去了会因为一些原因受到委屈，你会后悔吗？”
以他们爷孙俩的身份和形象…就算是不被排斥，也会被嫌弃吧。
这是他的经验。“我…”沈林咬牙，“我不会后悔！”
“我想读书！”
他一定会好好学的，这样等他长大了才能告诉别人，沈家从头到尾都没有错！
“好。”沈老爷子眨巴着浑浊的眼强行忍下眼中的泪水，“乖孩子。”
“…”
三天后，沈林主动找到了被王老教授邀请去协助写报告的江晚晚同意了她的交易。
而江晚晚也提前和赵爱国交代好了。
赵爱国一开始比较纠结于沈老爷子的身份，但是江晚晚提到隔壁已经开始有被平反的人之后，赵爱国便点头了。
要说坏分子的身份，其实沈老爷子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不是个坏的。
所以这孩子的事，如果不影响到自己，那能帮一点是一点。
-
同一天下午，红旗小学门口。
江晚晚拎着两个灰扑扑的包裹，下意识的扫描到了那个位置。
果然那个小孩还在。
江晚晚凑近过去，沈林还在全身关注的听着学校里面的动静。
教室距离的太远，如果他不专心就听不见的老师们说的话了。
虽然哪怕专心了也不能听得完全，但是能听到一点他就很开心了。
“明天开始你就要来上学了吧。”说完江晚晚将手里的包裹塞在了小家伙的背篓里。
“唔…”
沈林受到了惊吓但不敢大声呼唤所以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江姐姐…”
他不敢把神仙两个字说出来了，神仙姐姐说这样会被人举报宣传封建迷信。
“嗯。”沈林回过神，卖力的扭着小身子看向背篓里面的两个包裹。
“江姐姐，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沈林红着脸想把背篓给取下来，他翁声道：“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他原本只是想报答江晚晚的，但没想到现在却越欠越多了。
“只是一些家里存着的旧衣裳。”江晚晚将手搭在了背篓上，“你介意是旧衣裳吗？”
沈林立马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他怎么会嫌弃，身上的衣裳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别说是保暖，只要不坏就好了。不然缝起来又是一件难事，毕竟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可以借到工具。
“那就好。”江晚晚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会好起来的。”
说完她对上了小家伙那双因面颊凹陷而显得格外大的黑眼睛。
他这个样子和以前的林家孩子很像。
江晚晚没有把话说透，只是点到为止。
她不需要这个小家伙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她想要这个孩子活着。
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想这么做了。
“江姐姐，我会努力的。”努力学习努力活下去。
沈林说这话的时候那张黄巴巴的小脸上布满了坚定的表情。
“嗯好。”江晚晚轻声回应。
沈林忙收回视线。
她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信，只是柔柔的，像是一抹光，打在他又脏又僵的身上，让他觉得暖烘烘的。
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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